劳动课结束的铃声在远处模糊地响起,D区只剩下零星的几个人。大部分“墓碑”和杂物已被清走,堆在墙角的黑色大垃圾袋旁,像一座小小的、沉默的废墟。土地重新裸露出来,依旧是那种不健康的灰白色,板结,遍布碎石,只是在夕阳的涂抹下,镀上了一层暖金的、近乎温柔的假象。
沈枝棠蹲在靠近原来那几株仙人掌的位置,做最后的 清理。其实已经没什么可清理的了,她只是用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脚边一块嵌得很深的碎瓦片,指甲缝里很快塞满了干燥的泥土。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特有的、微醺的气息,吹动她鬓边几缕汗湿的碎发,痒痒的。
她脸颊很热。
不是因为劳动——这点活儿比起当初刨地简直不值一提。也不是因为夕阳直射——那光线已经斜斜地、软软地铺过来,并不灼人。
是因为……她知道自己脸红了。从江舟客说出那句“那个‘和人机恋爱’,挺有意思”开始,某种微妙的、不受控的热度就时不时爬上脸颊,尤其是在这种只有他们几个人、安静得能听见风声的黄昏时分,尤其当她能感觉到,江舟客就在不远处,正把最后几块石头扔进袋子,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她努力想把注意力集中在瓦片上,心里却像揣了只不听话的兔子,东撞西突。论坛上那些离谱的猜测、周围同学暧昧的眼神、检讨台上自己那句鬼使神差的“和人机恋爱”、还有停电夜紧挨着的温暖与气息……所有碎片在这个空旷的、即将消失的D区,被夕阳一照,全都翻涌上来,搅得她心慌意乱。
“应该差不多了。”班长在不远处喊了一声,“剩下的垃圾明天后勤会来收。走吧!”
几个人应和着,拍拍手上的土,陆陆续续往种植园出口走去。沈枝棠也赶紧站起身,因为蹲久了有点晕,眼前黑了一瞬,她晃了晃。
“没事吧?”旁边伸过来一只手,虚扶了一下她的胳膊肘,很快又松开了。
是江舟客。他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旁边。
“没事。”沈枝棠飞快地答,垂着眼,不敢看他。她能感觉到自己脸上的热度又攀升了一档。
“那就好。”江舟客的声音听起来很平常。他手里拎着那个装得半满的垃圾袋,和她并肩,慢慢往外走。
出口处,班长和其他人已经先走了,身影消失在篱笆拐角。夕阳把他们的影子长长地拖在身后,交叠在刚刚清理出来的、空旷的土地上。
就在这时,江舟客忽然停下了脚步。
“等等,”他说,然后转身往回走,“好像还有块牌子。”
沈枝棠下意识地跟着他转身,望向他走去的方向——是那片曾经立着最多“墓碑”的角落,现在空荡荡的,只有泥土。
江舟客弯腰,从一块较大的石头后面,捡起一块小小的、边缘已经翘起的木片。那是沈枝棠早期做的“墓碑”之一,上面用红色马克笔写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但还能辨认:“祭:我的物理细胞(卒于第二次月考)”。
他拿着那块小木片走回来,随手把它也丢进了垃圾袋。做完这个动作,他很自然地抬起头,看向沈枝棠,似乎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