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枝棠不服气地跳了一下,还是没够到。发丝因为动作扬起,又落下。
她撇撇嘴,目光习惯性地在人群中搜寻。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定格在那个正在球场边安静喝水的清瘦身影上。
“江舟客!”她扬声道。
江舟客闻声转头,看到她站在梧桐树下,便放下水瓶走了过来。“怎么了?”
“过来。”沈枝棠招招手,等他走近,便指了指头顶那片叶子,“帮我摘一下那片,对,就是那个。”
江舟客抬头看了一眼,甚至没问“为什么”,只是很自然地伸出手臂。他个子高,手指修长,只是轻轻向上一探,指尖便稳稳地捏住了叶柄,手腕一勾,那片叶子便脱离了枝头,打着旋儿落了下来。
他接住叶子,递给她。“你叫我来,就为了这个?”
沈枝棠接过还带着绿意的梧桐叶,叶柄处仿佛还残留着他指尖的一丝凉意。她避开他的目光,随口敷衍:“你别管了,干活就对了。”
江舟客也没再多问,只是看着她仔细端详那片叶子的侧脸,阳光在她睫毛上跳跃。他忽然觉得,帮她摘一片无关紧要的叶子,好像也不算浪费时间。
叶子宽大,脉络清晰,边缘还带着夏末坚韧的绿意,只在叶柄处有一丝极淡的、预告秋日的黄。
沈枝棠接过,指尖拂过叶片光滑的背面,满意地翘起嘴角。“谢了。”她说得有点含糊,像是给予一种恩赐般的奖赏。
后来,在书法课的案几前,她研磨提笔,在那片梧桐叶上,极轻极缓地写下:
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最苦。
墨迹在叶脉上微微洇开,像给那些输送生命的管道,注入了黑色的、沉默的诉说。
她搁下笔,静静看着。
离情最苦。
苦在哪里呢?苦在“不道”——是说不出口,还是说不明白?就像她描述栏里那个??????,就像她对他那些“无法否认”又“不适合恋爱”的矛盾心思。
“成品也是很好看的。”她自言自语,不知是在评价字,还是在评价这片承载了心事的叶子。
风从窗外吹来,叶子在桌上轻轻颤动,仿佛一句被写下就无法收回的、绿色的叹息。
而那片被书写过的梧桐叶,后来被她小心地压平,夹在了一本不常翻开的书里。
就像她把那个名叫江舟客的少年,和他带来的一切悸动、苦恼与未解的离情,一起夹进了青春这本仓促的书页之间。
秋天应该是热恋的季节。不同于热烈的仲夏和意外温暖的冬天。它忽冷忽热,乍暖还春,更需要一个人共同去感受着特殊的季节,好好的去发牢骚,牵着手带着围巾。
江舟客。又想到这个名字。
哎。少女心事。沈枝棠心里念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