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某个傍晚,天气骤冷,风雨交加。沈枝棠只穿了件薄毛衣,在走廊被风吹得一哆嗦。
江舟客从后面走来,瞥了她一眼,没说话。过了几分钟,他从教室回来,手里多了一件自己的秋季校服外套。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外套递到她面前的窗台上,然后转身靠在对面的墙上,望向窗外开始变黄的梧桐。
沈枝棠看着那件叠得方正、还带着干净皂角味的衣服,又看看他刻意避开的侧脸。
“……干嘛?”她问,声音有点闷。
“降温了。”他回答得言简意赅,依旧没看她,“明天记得加衣服。”
沈枝棠拿起外套。布料柔软,残留着一点他的体温。很暖。
她没有立刻穿上,而是抱在怀里。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来——有点暖,有点涩,像秋天傍晚喝的第一口热奶茶。
这不就是秋天吗?她想。
他用一件衣服,精准地演绎了这个季节:行动是暖的,话语是简短甚至带点冷的。你需要自己从这份“忽冷忽热”里,去提取那份实实在在的、披在身上的温度。
“江舟客。”她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秋天……”她顿了顿,把脸埋进带着他气息的外套里,声音变得模糊,“……真麻烦。”
江舟客终于转过头,看向她。夕阳的金红色光晕勾勒着她的轮廓,她抱着他的衣服,像个抱怨天气又舍不得温暖的孩子。
他看了几秒,很轻地、几乎看不见地,笑了一下。
“嗯。”他说,“是挺麻烦。”
但和你一起抱怨这个麻烦的季节,好像也没那么糟。
这句话,他放在心里,没有说出口。
走廊外,梧桐叶沙沙作响。一片早黄的叶子,乘着忽暖还冷的风,盘旋着落下。
……
晚饭时间,食堂里人声鼎沸。虞眠打好饭,端着餐盘寻找座位,目光很快锁定了窗边的沈枝棠和江舟客。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她脚步一顿,陷入了沉思。
沈枝棠身上,松松垮垮地披着一件明显过于宽大的男款校服外套,袖子长出一大截,她随意地挽了起来,衣摆几乎盖住了她的短裙。而她自己的那件女款校服外套,此刻正穿在——江舟客身上。
那件女款外套在江舟客身上显得紧绷而短小,袖口缩在手腕上方,肩膀处也勒得有些局促。但他似乎毫不在意,正神色如常地吃着饭,只是偶尔,目光会瞥向身旁那个被他的气息笼罩的女孩。
虞眠的眼镜片上仿佛闪过了“分析中”的光芒。这画面信息量太大了。
……
时间倒退回江舟客把他的外套递给沈枝棠后。
沈枝棠看了看他里面那件更单薄的衬衫,又看了看自己冰凉的手指,大小姐的傲娇和现实的寒冷交锋了仅仅三秒。她接过了外套,一股干净的、带着少年体温和淡淡皂角的气息瞬间包裹了她。
确实很暖。
但她沈枝棠,从不白受人恩惠。
于是,她回到自己宿舍,去取自己的备用校服,再塞到江舟客怀里。
“你把你衣服给我穿了,”她扬起下巴,用一种“你赚大了”的语气宣布,“那我的衣服就归你了。公平交换。”
江舟客看着怀里那件带着她身上兰花香的、明显小很多的外套,罕见地愣住了。
没等他反应过来,沈枝棠已经把他那件宽大的外套裹紧,转身就往食堂方向走,只丢下一句:
“好好拿着,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