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她看着手机联系人里那个孤零零的备注:【同桌】。分组:【同学】。
指尖下滑,点开详细信息。在空荡荡的“描述”一栏里,只有三个小小的韩文字母:
??????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她当然知道????是什么意思。是爱,是喜欢,是心脏为一个人不规则跳动的所有瞬间。
她也知道??????是什么。是多余的、带来疼痛的、最终也许需要拔除的牙齿。
可她还是打下了这个词。
像一个偷偷给自己糖吃,又马上告诫自己会蛀牙的小孩。
沈枝棠把手机扣在胸口,轻轻叹了口气。
江舟客。
他像一颗突然长出来的智齿。存在于她人际关系的“齿列”最末端,不必要,却顽固地占据一席之地。平时相安无事,可一旦触碰,就会引发清晰的、带着酸胀感的悸动。
和他斗嘴是疼的,被他看穿是疼的,梦到他却醒不来是疼的,连他帮忙炒完菜那句“说好了”的认真,回想起来都带着后知后觉的、细密的疼。
可是……
如果这颗“智齿”真的被拔掉呢?
她的世界会恢复原本的、整齐的、毫无意外的秩序。不会再有人用“喝热水”气她,不会有人背她去医务室,不会有人记得她随口念的诗,也不会再有人,让她在描述栏里打下这样愚蠢又隐秘的词汇。
心里忽然空了一下。
沈枝棠重新点亮屏幕,指尖悬在那个??????上,久久没有动。
——原来比起拔掉的空洞,她似乎更愿意忍受这种生长的疼痛。
“只是很好的暧昧对象。” 她对自己说,声音轻得像在说服一个不存在的反对者。
“不适合恋爱。这种人。”
然后,她关掉屏幕,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
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个藏在描述栏里的、关于????的秘密,和她此刻微微发烫的耳根,一起藏进无人知晓的黑暗里。
……
A市实验中学的梧桐大道,是秋天的象征。体育课自由活动时,沈枝棠抱臂站在一棵格外高大的梧桐树下,仰头望着。
阳光透过已经开始泛黄的叶片,筛下斑驳的光点。她心里盘算着:再等一两个月,叶子就该落光了。不如趁现在,挑一片形状好的,摘回去压平,可以用来写点字。
她看中了最低处的一小簇叶子,形状规整,叶脉清晰。她踮起脚,努力伸长手臂——指尖离最低的那片叶子,还差着那么两三公分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