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虞眠回寝后,沈枝棠正裹着被子坐在床上发呆,烧退了些,但喉咙像吞了砂纸一样疼。她看见虞眠手里拿着一个眼熟的纸盒。
“虞眠,你也感冒了?”沈枝棠拖着沙哑的嗓子,艰难地问道。
虞眠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药盒,随后脸上绽开一个了然又带着点揶揄的笑:“我没有感冒,是——江舟客给的。”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观察着沈枝棠的反应。
沈枝棠的大脑因为发烧有点迟钝,反应了两秒,才“哦”了一声,随口接道:“他喜欢你?”问完自己都觉得荒谬,江舟客和虞眠?八竿子打不着。
“哪里啊!”虞眠果然夸张地摆手,把药盒放在沈枝棠桌上,“难道我这辈子就和老江家脱不开关系了?一个江风就够我头疼了。是江舟客托我送给你的。”
?
沈枝棠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烧出了幻听。
江舟客,托人,送感冒药,给她?
那个连“多喝热水”都说得像发布科研结论的人,那个把“同学互助”挂在嘴边的人,会做这种……显得有点多余、甚至有点“婆妈”的事?
她愣愣地看着桌上那盒和自己手边一模一样的感冒灵,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你告诉他,我有。”沈枝棠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指了指床头柜上已经空了的冲剂包装,“校医开过了,我自己冲了喝了。让他自己收着吧。”
虞眠看了看那空包装,又看了看自己拿回来的崭新药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说小棠,你是烧糊涂了,还是真不明白?”虞眠在她床边坐下,拿起那盒药,在手里转了转,“校医开的药,和他江舟客买的药,能一样吗?”
“药效不都一样?”沈枝棠下意识反驳,逻辑上没错。
“哎,跟你这榆木脑袋说不通。”虞眠把药盒塞进她手里,“你仔细想想,他江舟客是什么人?时间要精确到秒,做事要追求最高效率。他明知道你从医务室出来,大概率有药,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特地买一盒,再绕个弯托我送上来?”
沈枝棠握着那盒药,纸盒冰凉,但掌心却莫名其妙地开始发烫。
虞眠凑近她,镜片后的眼睛闪着洞察一切的光,压低声音:“这盒药,重点根本不是‘药’,而是‘送’这个动作,懂吗?”
“他是在用他唯一会的方式告诉你:他知道你病了,他在意,并且,他做了点什么。”
“至于这‘点什么’有没有实际用处……”虞眠耸耸肩,“那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或者说,‘让你知道他在意’,就是最大的用处。”
虞眠说完,拍了拍她的肩膀,哼着歌去洗漱了。
留下沈枝棠一个人,坐在床上,对着手里那盒多余的感冒药发呆。
她想起医务室里,他固执地守着,说“同学互助,有始有终”。
想起他一本正经地用“争第三种解法”激她喝水。想起他可能听见了,她骂他“笨蛋”。
现在,又多了这盒药。
江舟客这个人,像一套复杂精密却偶尔出Bug的程序。
你按常理去理解他,总会出错。
但如果你换个角度,把他所有“不合理”的行为,都看成是某种笨拙的、加密过的信号……
沈枝棠慢慢拆开药盒,里面是排列整齐的冲剂小包。她抽出一包,看着上面细小的说明书文字。
然后,她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纯黑的头像。
打字,删除,再打字。
最终,她发过去一条消息:
【阿棠想吃糖:药收到了。】
【阿棠想吃糖:虽然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喝感冒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