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枝棠发烧了。起因是粗心的舍友昨夜忘了关空调,冷风对着她的床铺吹了一整夜。
上午的课她还能强撑,只觉得头有些昏沉,身上一阵阵发冷。可到了下午,那股寒意变成了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灼热,脸颊也开始不受控制地烫起来。
“你脸很红。”旁边传来江舟客的声音,语调平稳,但微微蹙起的眉头泄露了一丝不寻常的关注。
沈枝棠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抬手捂了捂自己滚烫的脸颊,矢口否认:“……没有,热的。”
江舟客没说话,只是看着她。他的目光像精密的扫描仪,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下移到她无意识攥紧笔的、微微发抖的手指上。
“你的脸,”他平静地陈述,用词却一针见血,“比刚才更红了。”
——而且,是那种不正常的、带着病态潮红的红。
沈枝棠的耳根瞬间红透。
这倒不全是因为发烧。更因为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了昨晚那个荒唐至极的梦。
梦里,江舟客是绝对的主角。他们似乎说了很多话,具体内容醒来后已模糊不清,但那种亲近的、毫无隔阂的氛围却残留着。最要命的是,梦里的自己,竟然主动抱住了他。而梦里的江舟客,先是浑身僵硬得像块木头,随后,手臂才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笨拙的试探,轻轻回搂住了她。
这太犯规了。
沈枝棠在心里狠狠唾弃那个不争气的梦境,也唾弃此刻因为这个梦而加倍滚烫的脸颊和心跳。
她没吭声,只觉得头越来越沉,梦里的画面和眼前的现实混在一起,让她分不清脸上更烫的,究竟是高烧,还是被他目光注视的羞窘。
“……可能吧。”她含糊地应了一句,想趴下,却被江舟客用手背轻轻碰了碰额头。
他的手指微凉。那一瞬间的触碰,让她整个人都僵了一下——像极了梦里他被她抱住时的反应。
“温度很高。”他收回手,眉头蹙得更紧,“去医务室。”
“不用……”她下意识拒绝。
“需要。”江舟客的语气没什么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他甚至已经开始收拾她桌面上摊开的书本。“我送你去。”
沈枝棠烧得迷迷糊糊,想反驳,却连组织语言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他罕见地、近乎“擅作主张”地安排好一切。
起身时,她晃了一下。江舟客几乎是立刻伸手,虚扶了一下她的胳膊。他的动作很快,一触即分,克制得近乎谨慎。
可被他碰过的那一小片皮肤,却像被那微凉的温度烙了一下,久久地、鲜明地存在着。
去医务室的路上,沈枝棠晕乎乎地想:现实里的江舟客,和梦里那个僵硬地搂住她的江舟客……
到底,哪个更让她心慌?
……
到医务室,校医给她量了体温。38.5°C,发烧是确定无疑的了。
“怎么发烧了。”江舟客站在病床边,语气毫无波澜,像在问“这道题怎么解”。
“和你有什么关系。”沈枝棠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不知为何有些赌气,像个生病了就要闹别扭的小孩子,不想理这个“罪魁祸首”。
“和我有关系。”江舟客回答得很快,甚至显得有些过于理所当然。他向前半步,微微俯身,认真看向她缩在被子里的侧脸,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在宣读学生守则:“我们是同学,互帮互助不是应该的吗。”
……
沈枝棠一口气堵在胸口。
万恶的直男。
她用尽发烧所剩无几的力气,在心里狠狠地给他贴上了这个标签。他永远能用这种绝对正确、无懈可击、但又冰冷得让人火大的逻辑,堵得她哑口无言。
校医开了药,嘱咐她多喝水休息,便去忙别的了。医务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窗外飘来的淡淡桂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