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晚之后接连几天,沈枝棠都处于一种微妙的应激状态。
她不敢再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地迎上江舟客的目光。每一次不经意的视线接触,都会让她像被烫到一样飞速移开,然后故作镇定地撩头发、翻书、或者找虞眠说些无关紧要的话,试图掩盖那一瞬间的慌乱。
她在他面前,第一次学会了“躲避”。
江舟客起初并未察觉几分不对。他的世界依旧由公式和定理有序运转,同桌偶尔的安静,甚至让他觉得效率更高。
直到某天,他讲解一道题的另一种思路时,习惯性地侧头看向她,却发现她的视线牢牢锁在窗外的一朵云上,睫毛颤动的频率快得有些不自然。而当他递过一张写有关键步骤的草稿纸时,她的指尖在接过瞬间,有几乎无法察觉的瑟缩。
出现了异常。
江舟客停下了笔。他开始像处理实验中的偏差一样,系统地回溯近期“沈枝棠”这个变量的行为模式:减少对视、缩短对话、回避肢体接触、甚至……刻意用更冷淡的语气回应他的正常询问。
一个清晰的结论在他冷静的思维中浮现:
她在避嫌。
这个结论让他微微蹙起了眉。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复杂的、类似于 “实验条件被擅自更改” 的不解与不悦。他明明记得,是她亲口说的“不避嫌”。为何现在又单方面更改了规则?
这不合逻辑。而江舟客,无法容忍逻辑上的矛盾。
于是,在又一次她刻意用简短的“不知道”、“随便”、“哦”来冷处理他的问题后,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收回视线继续做题。
他放下笔,身体转向她,目光像两束校准过的激光,精准地落在她刻意侧开的脸上。
“沈枝棠。”他叫她的全名,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课间角落,清晰得不容回避。
沈枝棠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没应。
“你为什么不看我。”他的问句平淡得像在陈述 “水的密度是1g/cm??”,却带着一种不容敷衍的质询意味。
沈枝棠不得不转过脸,但视线只落在他校服衬衫的第二颗纽扣上,语气是她努力维持的、带着刺的轻慢:“我为什么要看你?你脸上有题?”
江舟客没有被她带偏。他捕捉到了她声线里那一丝极细微的紧绷,和始终不肯上移的视线。
“你在冷落我。”他直接点破,然后,用上了那个她最敏感的词,“或者说,你在‘避嫌’。”
他刻意强调了那两个字,目光如炬,紧紧锁住她骤然抬起的、带着一丝被戳穿的惊愕的眼睛。
“为什么?”他向前倾了少许,拉近到一个足以施加压力、却又不会真正冒犯的距离,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沉,“你单方面这样,我需要一个解释。”
——他把他们的相处,定义为了“实验”。
而她的回避,成了需要被合理解释的“变量扰动”。
沈枝棠的呼吸一滞。
她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写满冷静与执拗的脸,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探究,心底那点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开始摇摇欲坠。
他根本不是在吃醋,不是在挽留。
他是在讨要一个逻辑自洽的答案。
而她,给不出。
或者说,她不敢给。
江舟客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寂的潭水。
沈枝棠捏着笔的指节微微发白。她依旧没有转头看他,目光死死盯着摊开的书页,可上面的字一个也看不进去。
“谁避嫌了。”她的声音有点干,试图维持住那份惯有的、漫不经心的语调,却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江大学霸,你是不是太自作多情了。”
“那你为什么,”江舟客没有被她带偏,他的问题甚至更具体了,像在拆解一道证明题,“从上周四开始,就再也没正眼看过我?”
他顿了顿,补充了最致命的一条观察:
“以及,你的耳朵,现在很红。”
沈枝棠脑子里“嗡”的一声。
所有伪装的镇定,在那句“耳朵很红”面前,土崩瓦解。
她猛地转过头,圆杏眼里第一次对他燃起了清晰的、近乎慌乱的怒火:
“江舟客!你……你观察这些干什么?!你很闲吗?!”
而江舟客,只是平静地迎着她羞恼的目光。
他看到了她绯红的耳廓,也看到了她眼底那片强撑的堤坝,正在他理性的注视下,寸寸碎裂。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因为他自己,也开始不太确定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
帖子的热度像滚雪球一样持续升高,甚至在现实中也开始泛起涟漪。课间去接水,沈枝棠都能听到隔壁班女生兴奋地压低声音:“……就是论坛上那对……”
她快步走开,回到座位,心里那点被江舟客审问后还未平复的烦躁,混杂着一种更陌生的、被公开剖析的羞耻感,烧得她坐立难安。
午休时,她终于忍不住,重新点开那个早已收藏的帖子,开始以一种近乎自虐的耐心,逐字逐句地研磨那些高楼里的每一条发言。
【1p:两个人斗嘴的时候你们没看到过吗?那哪是斗嘴,明明是调情!两学神就这样卿卿我我恩恩爱爱(捂嘴笑)】
沈枝棠皱眉:调情?那是恨不得气死对方!
【2p:体育课那张神图我看谁还没看过!!!那个对视那个氛围,两个人宛如做了十年夫妻一般默契!】
沈枝棠耳根发热:十年夫妻?!这些人想象力怎么不去写小说!
【3p:沈枝棠是我的。(我是江舟客)】
沈枝棠瞳孔地震:怎么还有冒充派啊?!这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