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枝棠闭着眼,假装睡着,却竖着耳朵听着旁边的动静。
她听见江舟客走动的声音,听见他拿起一次性纸杯的轻响,听见饮水机咕咚咕咚的水声。然后,脚步声停在了床边。
“喝水。”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沈枝棠不想理他,继续装死。
“沈枝棠,”他叫她的名字,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水分蒸发带走热量,是物理降温的有效方式之一。你不想烧坏脑子,明天没法跟我争那道题的第三种解法吧?”
——他找到了她的开关。
沈枝棠猛地睁开眼,瞪向他。江舟客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正平静地看着她,仿佛刚才那句带着激将法意味的话,和“两点之间线段最短”一样,只是客观真理。
她咬着牙,撑着坐起来,接过水杯,咕咚咕咚一口气 喝完,然后把空杯子塞回他手里,动作带着赌气的力道。
“满意了?”她没好气地说。
江舟客没回答,只是接过杯子,又转身去接了一杯,放在她床头的柜子上。“留着,一会儿喝。”
然后,他拉过一张椅子,在床边坐了下来。没有玩手机,没有看书,就这么干坐着,目光落在窗外,侧脸在医务室白色的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又有点……过于安静。
“你还不走?”沈枝棠忍不住问。
“等你体温降一点。”他回答,视线转回来,落在她因为发烧而湿润的眼睛上,“同学互助,有始有终。”
又是这句话。
沈枝棠扭过头,不想看他。可医务室太安静,她能清晰地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和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药效上来,困意如潮水般涌来。在意识彻底模糊之前,她听到自己用很小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嘟囔了一句:
“江舟客,你真是个……笨蛋。”
没有骂“直男”,而是“笨蛋”。
这个词,微妙地越过了“同学”的边界,带上了一点无可奈何的、近乎亲昵的埋怨。
她不知道他听见没有。
因为她很快就睡着了。
而坐在椅子上的江舟客,在她呼吸变得绵长均匀之后,才极轻地动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沈枝棠熟睡的、烧得泛红的脸。然后,他伸出手,用手背,非常轻、非常快地,在她额头上贴了一下。
还是有点烫。
他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仿佛在确认那残留的温度。
然后,他对着空气,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很轻地、带着一丝罕见的困惑,回应了她睡前的那个词:
“嗯。”
“可能是吧。”
——他承认了。
承认自己可能,确实是个搞不清楚状况的笨蛋。
尤其在面对沈枝棠的时候。
窗外的桂花香,似乎更浓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