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棠想吃糖：懒得和你说话。人机一个。】

点击发送，沈枝棠把手机扔到枕边，自己也向后仰倒在床上。不知为何，打完这一通毫无营养、甚至堪称幼稚的对话后，胸口那股因父亲沉默而淤积的烦闷，竟然消散了不少。

原来，把“多喝热水”的直男怼到哑口无言，是这么解压的一件事。

她盯着上铺的床板，嘴角还没放下，虞眠的声音就幽幽地从旁边飘了过来，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和试探：

“小棠……那个江舟客，”虞眠凑近了一点，镜片后的眼睛眨了眨，声音压得低低的，“是你男朋友？”

虞眠的话音落下，寝室里忽然安静得只剩窗外的雨声

“……”

沈枝棠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沈枝棠打字的动作僵住了。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男朋友？

这三个字像一颗陌生的石子，投进她心里那口名为“江舟客”的深井里。没有传来意料中的回响，只有一片不断扩散的、无声的涟漪。

她下意识想反驳，想像往常一样甩出一句“开什么玩笑”或者“他也配？”。但嘴唇动了动，那些轻巧的话却卡在喉咙里，沉甸甸的。

因为她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无法立刻否认。

这个发现，比虞眠的问题本身，更让她感到一阵猝不及防的心慌。

她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转头瞪向虞眠，那双圆杏眼里写满了“你没事吧”的荒谬感：“虞眠，你台风天是不是把脑子吹进水了？”

“不是吗？”虞眠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但八卦之魂显然更胜一筹，“可你刚才对着手机，一会儿翻白眼，一会儿又偷偷笑……跟我以前跟江风发消息时的症状，一模一样。”

“我那是被他气的！气的！懂吗？”沈枝棠提高了音量，仿佛声音大就能证明自己清白，“谁会跟那种‘多喝热水’的人机谈恋爱？我是有多想不开？”

“哦——”虞眠拖长了音调，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不是男朋友啊。那就是……暧昧对象？”

“虞！眠！”

“好啦好啦，我不说了。”虞眠见好就收，抱着茶杯缩回自己床上，但嘴里还是没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反正我觉得，他对你肯定不一般。正常男生，谁会给不熟的女生发解题示意图啊……”

沈枝棠没再理她，重新抓起手机。

聊天框还停留在她最后那句“人机一个”上。江舟客没有再回复。

她盯着那个纯黑的头像，虞眠的话却在脑海里自动循环播放。

“他对你肯定不一般。”

“正常男生，谁会给不熟的女生发解题示意图啊……”

……好像，是有点道理。

如果只是普通同学，他应该像对待其他追求者一样，用一张工整的、写满“谢谢认可，专注学习”的草稿纸打发掉。而不是在台风天，发来一张特意标注了“第三条辅助线”的示意图，还问她能不能缩减步骤。

这不像“江舟客”会做的事。

这更像“沈枝棠的江舟客”才会做的事。

这个念头像一颗微小的火星，落在她心头的荒原上，“嗤”地一声，烫出一个小洞。

她忽然有点烦躁，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隐秘的雀跃。

手指动了动，她点开输入框，犹豫了几秒，然后飞快地打下一行字，又飞速删掉。如此反复几次。

最终，她发过去一条与之前画风截然不同的消息：

【阿棠想吃糖：喂。】

【阿棠想吃糖：刚才那道题，用你的方法，只能缩减两步。】

【阿棠想吃糖：但我有办法，能缩减四步。】

【阿棠想吃糖：想知道吗？】

她找到了和他对话的唯一正确答案。

不是“陪我聊天”，而是“我有一个更优解，你要不要看”。

这一次，江舟客的回复来得很快。

【江舟客：？】

【江舟客：发来看看。】

沈枝棠看着那个简洁的“？”，想象着他此刻微微蹙眉、一脸“这不合逻辑但确实引起了我的兴趣”的表情，终于忍不住，把头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出了声。

窗外的台风还在呼啸。

但某个十六岁少女心里，一场更莫测的风暴，似乎才刚刚开始酝酿。

而风暴眼的名字，叫江舟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