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肆虐着。沈枝棠盯着手机屏幕的聊天框,删删减减,最终只打出了四个字:
【注意安全。】
屏幕顶的备注赫然是:【爸。daddy。】
大概是一场雨的时间,她的手机始终没有弹出消息提示音。
罢了。爸爸工作忙,不回我也是正常的。沈枝棠垂下眼,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映出她没什么表情的脸。
“小棠,想什么呢?”虞眠捧着一杯热茶走进来,温热的水汽氤氲了她的镜片。“喝茶吗?你爱吃甜,我特地加了些冰糖。”
沈枝棠那张总是明媚张扬的脸,此刻却显得有些恹恹的。她没有接茶,只是抬眼问了句,声音有点干:“现在台风,你哪里来的茶叶啊。”
“啊,这个……”虞眠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是我爸之前来市里开会,顺路给我送的……”
话说出口,她才深觉不妥。宿舍里谁都知道,沈枝棠的父亲常年在外,连家长会都是秘书代劳。
“抱歉……小棠,我不该提的。”虞眠有些手足无措。
沈枝棠摆了摆手,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关系。我习惯了。”
她说完,便重新看向窗外。暴雨在玻璃上蜿蜒出道道水痕,将窗外世界的灯火晕染成一片模糊而璀璨的光斑。
虞眠挨着她坐下,笨拙地安慰了几句。虞眠总是这样,嘴硬心软,对人是极好的。只可惜,她这份好心里,大部分都装着隔壁班那个叫江风的傻子。
沈枝棠听着室友的温言软语,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飘向了桌上那部沉默的手机。
习惯。
多么轻巧又沉重的两个字。习惯了期待落空,习惯了独自消化失落,习惯了用满不在乎来包装那份其实从未习惯的“习惯”。
所以,她才会那么热衷于去“撕开”江舟客吧。
因为他身上有种她熟悉又陌生的“完美”——那种被家庭严格塑造出的、无可指摘的秩序感。只不过,她的家庭用“缺席”来塑造她的独立与高傲,而他的家庭用“在场”来规划他的每一步。
他们都活在一种巨大的“不自由”里,只是牢笼的形状不同。
她挑衅他,或许不只是觉得有趣。
更是在试探,那种被严密包裹的“完美”之下,是否也藏着和她一样的、渴望被真正“看见”的裂缝。
虞眠的安慰声在耳边轻柔地响着,像远处传来的、隔着一层水的音乐。
沈枝棠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左耳上的珍珠耳坠。冰凉的、坚硬的触感,从指尖一路传到心里。
她忽然想起白天江舟客删掉又撤回的那句话。
至少,他那份犹豫和挣扎,是有回响的。
就在这时,被她扣在桌上的手机,突然短促地震动了一下。
不是来自【爸。daddy】。
是另一个聊天框。
沈枝棠几乎是立刻拿起了手机。
【江舟客:找到了吗?】
紧接着是一张新图片。
【江舟客:我画了第三条辅助线的位置示意图。如果还觉得无聊,可以验证一下,用这个思路,证明步骤能否缩减两步。】
图片上,是他清隽的字迹和精准的图示。
沈枝棠看着那两条消息,看着那个纯黑的头像,窗外狂暴的风雨声似乎忽然远了。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指尖飞快地打字。
【阿棠想吃糖:谁要你的示意图。】
【阿棠想吃糖:我自己早找到了。而且,我能缩减三步。】
发送。
然后,她将那杯已经微凉、加了冰糖的茶,端起来,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暂时压住了心底那点泛上来的涩。
你看,至少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的“通知”,是必定会有回音的。
哪怕那个回音,听起来总像是挑衅。
……
【阿棠想吃糖:你陪我聊聊天?我很无聊。】
【江舟客:不了,我要写题。你多喝点热水吧。】
傻缺。沈枝棠翻了个白眼。随后便飞快的打字。
【阿棠想吃糖:你有病吧。动不动就让人喝热水。】
【江舟客:事实上,喝热水确实比较好。你骂我,难道我还有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