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学考过后的数学课,数学老师陈洁正在讲这张卷子。
午后的阳光温暖,像是温柔的羊毛。
沈枝棠有些困倦,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写了几张卷子后便开始掏出小镜子,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左耳。
“上课还是好好听讲吧。”江舟客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平直得不带情绪,却每个字都透着“秩序维护者”的理所当然。他或许是秩序最忠诚的骑士,绝对不能容忍有人在他面前违反纪律,尤其这个人还和他并列第一。
“这张卷子我是满分啊,江舟客。”沈枝棠没抬眼,声音拖得有点长,带着刚睡醒的微哑,“还有,高一的内容我初二的时候我就学过了。”
“既然已经学过了,何必再浪费时间?”
江舟客的笔尖在草稿纸上划过一道清晰的辅助线,没停。
“为何不做些更有产出比的事?”
他们的价值感截然不同。江舟客的世界里,时间是待优化的资源,行为必须有明确目标。沈枝棠的世界里,无聊本身,有时就是一种正当的权利。
江舟客冷冷瞥了她一眼,目光扫过她手中那面精致的小镜子:“顾影自怜就是更有产出比的事?”
“懒得和你这样的倔骨头说话。”沈枝棠啪地合上镜子,终于侧过脸看他。阳光透过窗,在她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让她此刻不耐烦的神情,莫名显得有点生动。
“那边的,就算学习好也不许说话啊。”陈洁的声音从讲台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看吧。”江舟客压低声音,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不知是嘲讽,还是某种幼稚的、扳回一城的证明。
“无聊。”沈枝棠撇了撇嘴,转回头去。但这次,她没有再拿出镜子,而是从笔袋里抽出了一支极细的紫色荧光笔,开始在刚刚写完的卷子边缘,画起一些毫无意义的、纠缠的藤蔓花纹。
江舟客用余光瞥见了。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他想,那些紫色的、毫无函数规律的曲线,确实很无聊。
她也没再看他,画完后转而望向窗外。阳光把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那枚珍珠耳坠在光里显得异常温顺、安静。
江舟客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黑板。陈老师的粉笔正在分解一道复杂的几何题,步骤清晰,逻辑严密。
他却忽然觉得,那些规整的辅助线,有点刺眼。
指尖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圈。不圆,边缘毛躁躁的,像某种洇开的东西。
但也确实,比黑板上标准的抛物线,要更难忘一点。
……
第二天,一场突如其来的台风登陆,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A市只有部分沿海地区受到波及,但为安全起见,实验一中还是发布了留校休息的通知。
窗外风雨交加,室内一片沉闷。沈枝棠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漫无目的地滑动。忽然,一个念头像窗外的闪电般划过脑海。
她点进班级群,熟练地打开成员列表,指尖在搜索框停了一秒,然后输入:
江舟客。
果然有。头像是一片纯黑,昵称就是本名,简介栏空白。干净得像他这个人一样,乏味,又让人莫名想探究那黑色后面到底是什么。
她点击“添加好友”,在验证信息里只打了两个字:
【开门】
发送。然后她把手机丢到一边,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随机的实验,开始对着窗外发呆。雨点密集地敲打着玻璃。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手机屏幕才亮起。
【江舟客:我通过了你的好友申请,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江舟客:刚才在宿舍做题,抱歉,没看到。有什么事吗?】
沈枝棠看着这标准得像自动回复的开场白,几乎能想象出他打下这些字时,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她勾起嘴角,手指飞快地打字。
【阿棠想吃糖:真绅士啊。】
她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带着她特有的、文字也能传达的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