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见过你本人，我还真信了。】

消息变成“已读”。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几秒，又停下。反复了一次。

沈枝棠几乎能透过屏幕，看到他删删改改的样子。

最终，江舟客的回复跳了出来，依旧是那种平铺直叙的语调，却微妙地绕开了她话里的刺：

【江舟客：台风天，留在宿舍不要乱跑。学校通知说可能有断水断电的预案。】

【江舟客：你找我，是有什么事？】

沈枝棠盯着这两行字，忽然笑出了声。窗外风雨大作，室内却因为这两条一板一眼的消息，变得有点……有趣起来。

他明明可以直接问“有事吗”，却非要先复制粘贴一段学校通知。他用最官方的口吻，包装了一句最笨拙的关心。

这很江舟客。

她不禁有些感叹，真是纯情。可能其他人的少年心事是苦涩暗恋，蝉鸣盛夏。而江舟客的少男心事，大概是“这道数学题有几种解法”。

无聊的直男。不过，倒也算是领略了他那不为人知的、近乎笨拙的另一面。

这样僵硬的关心，让沈枝棠想起来每逢过节手机信息里，电信商发送的那种群发节日祝贺——正确，准时，但你知道，它发给谁都一样。

她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一个恶劣的念头悄然滋长。既然他喜欢发“通知”，那她就偏不按通知的套路来。

【阿棠想吃糖：有事啊。】

她故意停顿了几秒，才发送下一条。

【阿棠想吃糖：台风天好无聊。你刚才做的那道题，发我看看？】

消息变成“已读”。

【对方正在输入……】

这次，他没有再发来任何学校通知。聊天框安静了大约一分钟。

然后，一张图片传了过来。

是江舟客的草稿纸。上面是一道复杂的几何证明题，他的解题步骤工整得像印刷体，辅助线都用尺子画得笔直，关键的思维转折点旁边，还用小字标注了所用的定理序号。

但在图片的最下方，空白处，有一行与他整体风格格格不入的、稍显凌乱的字，像是后来补上的：

【这种题型，你初二应该也见过。无聊的话，可以试试寻找第三条辅助线。】

沈枝棠放大图片，看着那行小字。

窗外，风雨正狂。

她忽然觉得，江舟客或许不是电信商。

他更像一个设置了严密防火墙，却唯独给她留了一个后门端口的管理员。那条“第三条辅助线”的提议，就是通行密钥。

而密钥的潜台词是：我知道你觉得无聊。我也知道你会。所以，我给了你一个我明知道你会感兴趣的难题。

这依然是一种通知。

但这次，是点对点，单发，且内容定制的。

沈枝棠放下手机，没再回复。

她走到窗边，看着玻璃上蜿蜒流淌的雨水。

过了很久，她才极轻地、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

“……谁要找你那条破辅助线。”

但她的嘴角，却在那片映着风雨的玻璃上，弯起了一个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清浅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