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毅一直就觉得自己就像是破碎孤独的多面体，将每个面都朝着外界，依着外界挖空原本实心的内在。可他已经立不住了，伤痕累累了，他却还在谴责自己的脆弱，然后将这种脆弱锁住，对呼救声充耳不闻。

可他却忘了他空落落的内心，已经蓄满了脆弱的眼泪，再也禁不起谴责和逃避。

他走出医院，坐上回石头村的高铁，他想自己这个破碎的多面体该为自己要点什么，该向自己体内填些什么。

这晚虽然还是药物作用，但他睡得很安详。

这一好觉特别像是在准备着什么。

隔天，他很快配合完成游戏，镜头里的他第一次没有太严重的疲态。

到了下午，他就开始在陈亚桉家和芦苇荡里踱着步，慢悠悠的，他想演练一下安慰的话术，但就像那医生所说的那样。

“这和烹饪一样难啊……”他心想，皱着眉头，耳朵通红。

先笑一下吧，这应该会有用吧。他的嘴角扬了起来，芦苇荡旁陈亚桉如期而至。

他刚得知奶奶的死讯，崩溃笼罩着他。

卢毅发现自己也笑不出来，脸像是僵住了。

他有点怕，将会发生的阴郁露骨的谈话。

陈亚桉回头看他了，他发着抖，声音微颤，“卢毅，你知不知道你笑起来好好看，像一只明媚的兔子。”悲伤压过了话语，泪水从眼角不自主地滑落。

陈亚桉看到了刚才演练的那个笑容。

“但，但现在我做不到和你一起笑，对，对不起。”他抽噎着，哭得更厉害了，吃力地想咬住嘴唇，停住这场无尽悲痛的哭泣。

卢毅没带纸巾，只能拉出大衣里的衣袖，给这个泪水和鼻涕横流的可怜孩子擦了擦。

然后用另一只干净袖子里的手臂拥了上去，单手的拥抱，得到了双手的回应，陈娅安比他高一点，但还是把他的额间抵在了他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