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愁看着自己写得歪歪扭扭的字,活像鬼画符。
她不习惯毛笔的握笔姿势,感觉没有掌控力,连横平竖直都做不到,又画了几张,还是像蚯蚓,尝试按照握圆珠笔的姿势写了一下,依旧惨不忍睹,只好向阿晋求助。
“能稍微教我一下吗,能板正点就行。”
阿晋站到她身侧拿起笔,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侧过掌心给莫愁看:“指实掌虚,手腕要平,手指互相抵住,笔杆就不会晃。”
莫愁接过试了一下,果然好很多,专心练习起来。
“一点飞上天,黄河两边弯……”????面这个字虽然见到就认识,不念叨却根本写不出来。
她样子极认真,却每一遍都很潦草,横竖撇捺提,完全不得要领,甚至连笔锋的意识都没有,可依旧能认出来,她写的是同样笔画笔顺。
原来是她正在画的这个口诀。
一个连握笔都不会的人,又从哪里学来的这个像字的东西呢?
阿晋试探问道:“这个字念什么?”
莫愁随口回答:“念biang。波阳biang??”
话出口的瞬间,莫愁意识到不妙,果然,阿晋一瞬不瞬盯着她。
他还在她身侧,俩人离得近,原本温润的眼睛,此时云山雾罩。
莫愁一顿,很快装作无事,假意继续练习,避开他的审视:“这是梦到的一个字,梦里有个老头唱着曲,本来很长,后面记不住了。”
说完不等他开口,又道:“你会刻章吗,帮我把这个刻出来,可以吗,有用。”
阿晋接过这个符咒一样的??biang字,眼观鼻、鼻观心,只点了点头。
是夜,二人再无话,只有沙沙声不断,阿晋偶尔抬头看莫愁,她都在写写画画,像在计算,又像在推演。
阿晋突然生出异样感觉。
她像最清澈的湖水,明明清澈见底,却不知道是浅滩还是深渊。
莫愁晨起觉得身子不太对劲,说不上来的不爽利,还觉得有点笨重,可是哪儿哪儿都不疼,她就没有多想。
白狼已经好很多,后腿能站起来,几只小团子也已经能歪歪扭扭走路,再过一阵子,等小团子走得再结实一些,白狼估计就会带他们离开,想想还有点舍不得,莫愁已经和他们很亲,敢伸手摸摸白狼的头,甚至嘀嘀咕咕叫它小白。
上山喂完白狼回来,身体不适的感觉还在,却也没有加重,忙起来后,莫愁很快就忘记。
等到了摊前看到乞儿,她又是一副急切的样子。
“莫愁你可来了,我吓死了,你看他们!”乞儿昨天气昏头,又是打人又是掀摊,冷静下来想想腿肚子都快转了筋,生怕报复。
对面小摊已经支起来,这次虽然也还是支在正对面,只是他们没有过来挑衅,当然也没有弄试吃,先前掀摊子的那个伙计换了人,估计受伤颇重,新来的这个伙计胖乎乎,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看着倒是和气,觉察到莫愁看他们,笑着点头示意。
莫愁一愣,便也点了点头。
都在同一条街上做生意,能处好了可以互相帮衬,处不好的,井水不犯河水也行,各自凭本事。
开张没多久,李野叼着一根干草,吊儿郎当晃悠到摊前。
阿晋看他流里流气,站到莫愁旁边。
“噗!”
李野将干草一吐:“怎么,怕小爷掀摊子啊?”
莫愁见他这副样子,想起上学时候班上几个男同学,调皮的很,成绩不好,老师不喜欢,但接触下来发现其实人很好。
都是这样嘴硬心软,爱做出吊儿郎当的样子。
“多谢你昨天过来预警。”
李野一愣,撇了撇嘴:“哼,小爷昨天忙,要不然来掀你摊子的就是小爷我了!”
莫愁听出滋味,原来那些人找过他,所以他知道,才过来预警,多半是为给妹妹的那碗酱。
莫愁说:“要是哪天顾不过来,就把妹妹送我们这里来吧,别的没有,好歹能凑合吃口热乎饭。”
李野顿住,妹妹是他的软肋,是他的命,能让妹妹过好,他活在烂泥里也无所谓。
看她样子极认真,眼神干净透亮,跟上次一样坦然地看着自己,不带怜悯也不带嘲讽。
往日故意招人烦的那个面具,此时怎么也戴不上。
李野站直了身子,神色郑重:“谢谢。”
乞儿也明白过来,盛了满满一碗酱:“多谢你啊,我们这也没别的,请你吃碗面,小兄弟你别嫌弃!”
向来都是别人嫌弃他。他们表面惧怕他,背地里骂他猪狗,他们表面叫他爷,背地里笑他和妹妹没爹没娘。
这俩姐妹把他当人看。
他接过面,热气蒸得眼睛湿润,埋头呼噜呼噜两三口扒了个干净。
肯定是不能白吃的,吃完他照例放下30文,莫愁收下钱,将早准备的酱递给他:“这是给妹妹的。”
李野接过道一声感谢,咧着嘴笑起来,他皮肤黝黑,衬得牙齿洁白,还露出一对浅浅酒窝。
头一回见他正儿八经的笑,倒是有一股子少侠气,像是游戏里面那个李逍遥。
阿晋看在眼里,心里忍不住惊叹,姐妹俩不过区区两三句话,这个李野,怕是再也不会为难她们了。
陈峰养伤,乞儿今天的面比往常少一些,没多久就卖得差不多。
莫愁跟乞儿说了她的打算,阿晋在旁边静听,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得让别人想到面就先想到我们,肯定得不停换花样,现在我们人手不够,酱的种类也有限,就得在别的事情也动动心思。”
“像送点小东西和打折优惠这样的活动,可以换着来,人都喜欢占便宜,爱凑热闹,也爱新鲜。”
“现在要想办法增加人手,提高效率,再把销路拓宽,这些我来想办法。今晚我准备其他物资,眼前,只要活动一做起来,咱的面和酱就得管够。”
“还有陈老板那批货,也该准备了,明天我去卖小罐大叔那里看看。”
阿晋看过去,莫愁正掰着手指头给乞儿一件件分析。
哪里像个生在山野长在山野的小丫头,论起生意经,活像一个对着沙盘讲谋略的大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