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空而起的感觉太吓人了,莫愁攥着他的衣襟,苍白小脸泛着浅红,像初夏时,沾染了轻粉,待开的荷。
阿晋平日沉静的双眼,此时满是担忧和关切,见她害怕得厉害,连呼吸也混乱,轻轻拍打她的后背,一下一下,极小心。
莫愁只觉得心脏扑通扑通直跳,感受到后背上温柔的节奏,才意识到自己还缩在他怀里。
慌乱之间,松手后退半步,眉目半敛,看到他的手还悬着。
阿晋臂弯蓦地一空,微风吹动半揽的手,在指尖缠住一点清凉,像在提醒他刚才触感的温热,他收回手,掩嘴轻咳。
地面一片狼藉。
陈峰受伤颇重,额角肿起来老高,脸上几处青紫,到处都是划痕和血迹。
乞儿一边哭一边擦他脸上的血迹,陈峰嘴笨,看她把脸哭得乱七八糟,又心疼,可偏偏不会安慰人,只好不停重复一句话。
“别哭了。”一边说一边胡乱拿袖子给她擦眼泪。
不曾想,他越是笨拙的安慰,乞儿越是哭的厉害。她越哭,陈峰越着急。
“别哭了。”这眼泪怎么就擦不干净啊,泼水似的哗哗的淌。
莫愁过去检查他俩伤势,乞儿倒是没事,陈峰也多是皮外伤,只是他的腿得去好好看看。
几个打人的壮汉缩在街边没再上前,看莫愁几人没有追究的意思,悄悄后退,揽客伙计见没人阻拦,也想趁机溜走。
阿晋腾空一跳,足尖在摊位一点借势,瞬便超过伙计身前时,当胸一个蓄足力的漂亮回旋,只一脚,那伙计便滚到莫愁脚边。
下一秒,另外那个伙计也被阿晋大力丢到面前,俩人再没有先前抢生意的嚣张,却也只是缩在一起,并不求饶。
这俩人看着脸色油润,脸上也毫无愁苦,都不像过苦日子的,甚至小摊也是崭新,寻常人即便是还同行,也图个和气生财,可是他俩,为什么会抢生意抢到门前呢,倒像是就冲着撕破脸来的。
莫愁不说话,一双杏眼沉静如水,看不出喜怒。
伙计轻嗤一声扭过头去,满脸都是不服气。
他花钱找那几个打手都是精壮汉子,对面一个瘸子俩女的,明明很好收拾,哪知道突然来了个高手,都没看清他动作就把人都拾掇了。那几个打手也是,跑的比兔子都快。
伙计等了会儿,莫愁还是不说话,到底是没沉住气,冷哼一声道:“不就砸坏点破烂?赔就是了。”
好大的口气。
“什么破烂?”莫愁还没来得及说话,乞儿冲上前揪住伙计衣领,“你说谁的东西是破烂?”
她生怕拖了莫愁后腿,揉面用心又卖力,肩膀和手腕都是肿的,天天钻心的疼,她不觉得苦,这点疼换来好日子,她愿意!陈峰自从伤了腿,一蹶不振,人活着,心早就死了,现在他也好了,和以前一样心疼她,昨天看她疼得睡不着,给她按了半宿肩膀,他们还……
乞儿越想越气,她扭过头去看,小车摊歪倒在地,她认真刷过的碗和小罐,大大小小碎了一地,面汤成了灰秃秃的烂泥汤子,她双眉紧促,眼角微红。
这是她的好日子!不是破烂!
“啪!”
怒火瞬间化成力气,乞儿重重抽了伙计一巴掌。
伙计被她抽得倒在一旁,脸上瞬间肿起五道红红的指印,他满脸愤恨,身形一动要站起来,被阿晋一脚又踹倒。
陈峰也呆了,头一回见乞儿发怒。她向来怕事,一有点风吹草动就坐不住,甚至有点唯唯诺诺,还爱哭。他上去拉她回来,手还没够着乞儿,乞儿已经快步去了对面。
谁都没料到乞儿会动手,莫愁也没反应过来,等她回神,乞儿左看看右看看,像在找什么东西,找不到,干脆上前,衣袖左一扫,右一扬!
“啪嚓!”摊上东西全掉在地上,稀汤烂面的洒了一地。
“我让你掀我小摊!”乞儿还不解气,俯下身去掀摊子,她原本蓄足了力,掀了两下,竟然都没掀动,气得掐着腰,回头喊莫愁。
“莫愁!来帮忙!”
“啊?”眼前的一切实在是超预料,莫愁脑袋反应过来之前,人已经走过去。
她向来机敏,难得出现这茫然样子,阿晋看在眼里,嘴角都是笑意,马上换了神情,盯住两个伙计。
莫愁上前,和乞儿一左一右,一对视,同时发力!
“哐啷!”
小吃摊掀翻过去,那面巨大的布幌子也颓唐倒地,乞儿上前捡起来,几步跑回伙计面前。
“拿好你们的破烂!”她猛地一扬手,布幌子像一块破抹布一样,晃晃悠悠掉在伙计身上。
俩伙计瞬间像败兵一样偃旗息鼓,有阿晋在,他们不敢还击,但眼中的阴鸷,已是无论如何也掩不住。
今天生意是做不成了,几人干脆收拾好残局,带陈峰去医馆,再补充些必需品,顺便将莫愁一直没来得及弄的生活品和床板也置办好。
刚离开摊位没多久,乞儿消了气,回过神第一反应是害怕。
“莫愁妹子,我是不是闯祸了?”
这可怎么办?对面还有打手,他们生意还得继续做,这往后还怎么干啊?
“不碍事,明天再看吧。”
“明天,他们不会也像我们一样,搞那个免费品尝吧?”
“我巴不得他们也弄呢。”莫愁神态放松,笑着回答乞儿。
“为啥啊?”
“他们的酱又比不过我们!”
乞儿闻言一愣,接着哈哈大笑,是了,这样两边一下子就比较出来!
虽然是计划外,莫愁也觉得舒畅,再说是对方不讲理在先,她也没什么好心虚,况且,对面有打手,她有阿晋啊。
之前他在里正面前说自己是花拳绣腿,不是,他是实打实高手,他的身手太好了,完全是小时候看武侠剧里面大侠的样子。
只是他已经这么强了,又怎么受这么重的伤呢?又想到他刚才又救了自己,被他揽住的位置似乎隐隐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