粪水？

众人面面相觑，很快明白过来。

是呢，粪水儿，光想想就要作呕，要是真喝下去，那真是得连隔夜饭都吐个干净，啥也剩不下。想来有些道理，可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莫老三当然不信：“你放屁！”简直无稽之谈，人怎么能喝那个东西。

三婶儿忍着痛破口大骂：“你个小贱人！又想害我！你……”

阿晋一扫往日温润，好看的眼中寒意凛然：“敢再骂她，现在就给你个痛快。”

三婶儿惧怕他，剩下的话啥时在喉咙里。

里正就怕人生事，一听生啊死的打打杀杀的，赶紧劝说：“哎呀都别冲动啊，都别冲动。”

“莫老三，这么拖着不行啊，得治，你拿个主意，赶紧定下，是找医者来看呢，还是赶紧吐出来啊。”

三婶儿当然不可能，一双眼睛盯着莫愁，满是恨意。

喝粪水？干脆死了算了，这以后还怎么抬得起头？

腹中突然又是一阵翻腾，像有只手要将胃袋整个翻出来，一阵冷一阵热，痛感却一直在，忍了没一会儿，哇的一声又吐。

人群一阵惊呼，那吐出来的东西竟是一团深绿，三婶儿口中剧苦，伸着舌头不敢吞咽，一阵一阵呵气，看起来十分可怖。

莫老三这下慌了神，可不能真拖出问题啊。

他现在穷，死了老婆可不好找，这婆娘虽然霸道，好歹是个能洗洗涮涮的，好过于没人照料自己起居，。退一步说，假使莫愁有意折腾她，也不要紧。正经治病抓药得花钱，要能用这粪水灌好，还能省下这笔钱，里外不是自己喝那污糟汤，相亲们也都看着，可是莫愁说得这么干，那就干脆死马当成活马医。

想到这里，莫老三喊道：“莫有才！莫有才！”

莫有才颤巍巍站上前。

上次打过交道之后，他就有点怕莫愁，这次他趁看莫愁和那个阿晋都出门，想去偷欠条。欠条没找到，就顺手拿点菌子，他已经知道莫愁卖酱挣钱的事，不就炒酱吗，母亲也会，莫愁能卖出去赚钱，他们也能赚钱，赚的比莫愁还多！

可没想到母亲尝了两勺，没多久就上吐下泻，他吓得腿软，又嫌恶心丢人，一直蹲在后面不敢吭声。

现在莫老三喊他，他只好上前，往莫愁方向撇了一眼，感觉莫愁也盯着自己，赶紧撤回眼神，不敢抬眼看她。

莫老三说：“去舀些粪水过来！”

三婶儿一听莫老三要给自己灌粪水，先是一愣，接着开始咒骂。

“莫老三！你个三寸丁！我呸！我不喝！我死也不喝！你也不得好死！”

莫老三大怒，顾不得脏，他双手按住老泥鳅一样疯狂扭动的三婶儿。

他最忌讳这个，这婆娘吃不饱，私下里抱怨他就罢了，怎么在人前揭短？

三婶儿动弹不得，使出浑身力气一顿胡乱踢打。挣扎间，原本攒着吃劲儿狠狠收缩的谷道，骤然放松，竟然就直接当众泻了，黄汤很快濡透群衫，登时臭气冲天。

三婶儿再刻薄，此时也要脸，嚎啕大哭。

莫老三满脸嫌恶，又喊：“拿根绳子！”

三婶儿见已经没了转圜余地，莫老三是铁了心要灌她，她被禁锢住，动弹不得，只好张嘴咬上莫老三虎口，莫老三吃痛，反手一巴掌抽在三婶儿涕泗模糊的脸上，三婶儿又去咬胳膊，莫老三弯臂蓄力，抬肘击她面门，一汪一汪鼻血涌出，三婶儿呼号不停，呛得直咳嗽。

边打边绑，三婶儿的手脚很快被捆了个结结实实，她已经彻底虚弱下去，连撕咬咒骂的力气都没有，只剩下哼哼唧唧的哭，活像待宰的肉猪。

看上去十分可怜。

闹到这田地，众人心里已经明白个大概。谁会当着别人的面承认自己下毒呢？三婶儿是自己吃坏东西，又想冤枉莫愁，找她麻烦，而莫愁多半是知道三婶儿的伎俩，正好借三婶儿偷她菌子这个事儿，灭灭她气焰，让她不再苛责自己，算是给她点教训。

莫有才很快找来粪水和绳子。

莫老三上前，膝盖顶住三婶儿下巴，大力捏住她鼻子，三婶儿紧紧咬着牙关，腮帮子肉绷成一块，死命歪着头不肯松口，很快青筋暴起，憋到脸色青紫，三婶儿觉得快不行了，她的肺像鱼鳔灌满凉水，胀的发疼，终于忍不住张大嘴呼吸。

莫老三看准时机，舀起一瓢粪水就要灌进去。

“等一下！”莫愁出声喝止。

众人了然。是了，这个教训已经很足，现在三婶儿这幅模样，再狼狈不过，以后怕是好一阵子都不好意思出门。

是心软，要制止吗？阿晋抬头看莫愁。

那是怎样的神情。

戏谑的神态已然敛去，原本灿若晨星的杏眼隐着淡淡的柔光，却比这山里的长夜还要薄凉。她垂眸看着三婶儿满脸颓相，不恨，也不怨，冷冷的，如庄严古朴的神像对着众生垂瞩，威而不怒，悲而不悯。

“别在我门前灌，走远点。”

声音还是甜软，却遍染清寒，像凛风带着隆冬的雪意，是不容置疑的果决。

阿晋心中震动。

原来她，从来不是什么娇花。

众人心齐齐中闪过一个念头：莫愁这小丫头，真的变了。

纵然她看起来稚气尚存，也依旧娇弱，却绝不是柔善可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