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晓雾将歇,青松的冷香和着泥土的湿腥弥漫山林间,时有清风,还微微寒骨。
莫愁席地而坐,看白狼呼哧呼哧将碎肉沫吃了个干净。
它已不像前几次,吃东西时眼睛还盯紧莫愁,想来已经对自己没那么戒备。
几个雪白的小团子吃饱后,有一只身形稍大点的,竟打了饱嗝,顶的小肉球一跳,借着本来歪歪斜斜的蠕动,咕噜滚了一圈,滚到莫愁眼前。
它太小,还不会走路,颤颤巍巍站来就摔倒,很快失了方向,找不到白狼,在莫愁眼前哼哼唧唧。
白狼尝试站起来,挣扎两下后摔倒在地。
小雪团拱来拱去,已经拱到莫愁脚边。
“我给你把它抱回去。”莫愁指指小狼崽,又指指白狼。
母兽护崽,她不确定白狼能不能领会她的意思。
慢慢弯下腰去,两手抱起小狼崽,小东西乍一腾空,就开始扭动哀嚎,莫愁一惊,又不敢快步走惊着白狼。
“别怕别怕,我不会伤害它,我把它还给你!”
莫愁将小雪团子放在白狼腹部位置,往后退了半步,刚好能看清白狼的腿伤。
一条腿皮肉翻卷,血渍沾在长毛上,看着倒像是皮外伤,另外一条腿伤的重,像是被什么利器伤过,皮肉翻卷溃烂,露着一截森森白骨。
这样下去不行啊,小狼崽正是见风长的时候,再过几天就能站起来到处走动,到时候白狼腿伤,根本管不住小家伙。现在山里虽然冷清,等到了三月,天光日暖的,就会有乡民进山,一旦被发现,定是厄运。
“你要快点好起来,才能保护你的孩子,知道吗?”
“我给你绑一下腿,可以吗?”
莫愁知道自己絮叨白狼是听不懂,但看白狼反应,是已经相信自己不会伤害它和它的孩子。
莫愁试探着握了握白狼伤得最重的那条腿。
白狼从趴伏状抬起身躯,前爪支地,是个戒备的姿态,看看莫愁,又重新趴下去。
竟然知道自己在帮它。
她捡来一块齐整的树枝,没有布,撕下自己裙边窄窄一圈,慢慢固定。
给一头狼能随时咬死自己的狼绑腿,莫愁心里有点发毛,手心沁出薄汗,绑到最后打结,稍一用力,白狼突然呼一下甩头过来,森森尖牙逼到面前。
莫愁大惊,跌坐在地,周身骤然一层冷汗,在山风吹拂下,连血都凉了几分。
没想到,白狼只是舔了舔自己伤口,可能是疼了,见莫愁害怕,重又躺回去,莫愁看它,竟看出一副乖顺的样子。
莫愁掏出生肌止血药药草,给白狼撒上去,药粉接触伤口刺痛,连阿晋都要绷紧肌肉忍受,白狼乖乖侧躺着,没再抬起头,只喉间呼哧呼哧,偶尔夹着几声轻轻的幽咽。
包扎好白狼后,莫愁去里正家借到车子,回家炒酱,到门口的时候,阿晋出门迎上来,自然接过小筐。
“你能帮我分拣一下菌子吗?”
“好。”
“这个带红色网的和灰褐色的要单独拿出来,暂时不用。”
那是牛肝菌,煮不熟容易上吐下泻,需要多次换水焯水处理,才能食用。
“好。”
莫愁知道阿晋话少,每次应她什么事情也干脆利落,甚至都不问缘由,恍然有种自己说什么他都会答应的错觉。
收拾好出门的时候,阿晋坚持要送她去镇上。
“我是外伤,小车不重,推着没问题。”
莫愁想了一下,答应了。
“我去接你。”
莫愁正要反对,阿晋接着说:“带着钱,不安全”
莫愁想了一下,又答应了。
尽管心里知道他是想帮自己找到理由,但一下子说到关键处,让人心服口服,这么想来,又生出好像他说什么自己也会答应的错觉。
有了前几天的热闹劲儿打底,今天生意也是很好,酱和面很快卖光,乞儿心思浅,有点想法全在脸上,笑得嘴角都快挂到耳朵上去。
阿晋赶来接莫愁的时候,老远就听到乞儿连声说:“听你的听你的,妹子你注意正,我和你大哥,都听你的!”
这小丫头,有种说不清的魔力,明明弱不禁风的样子,做事却稳健持重,让人安定。
莫愁转到看到阿晋时,脸上的笑容还没散去,杏眼弯成甜甜的弧线,才几日,她已不是干瘪的样子,还是瘦,却没有了病容,像冲出凛冬盛放的娇花,迎着暖风,恣意舒展。
回家后,莫愁特意重新炒了酱,给里正带上。
“姜大叔,谢谢您的车子,您尝尝,这是我自己做的。”
里正眉眼笑成一团,嘴上说着别客气,双手却已经接过。
刚打开,浓香扑鼻,他鼻炎闻了闻,感叹道:“村里人都说你家每天飘香,还有人见你在柳溪街卖酱,生意红火,看样子是真的啊!”
莫愁倒不意外,地方就这么大,村里人早晚知道。
里正虽然爱和稀泥,生怕惹事,但为人其实很和善,也算公道,这次还帮了莫愁,而她向来不愿意欠别人。
笑着对里正说:“您爱吃的话,下次我做了新的您再尝尝。”
里正眉开眼笑双手接过,刚要说话,被一声疾呼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