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余臣:“嗯。”
.
十四岁的姜涤时隔一个月,再次回到熟悉的咖啡店。
姜涤的脸很稚嫩,没有被污染的眼睛睁大后尤其天真无邪:“三哥,姜喜呢?”
虞新贵寒暄:“好久不见啊,姜喜回老家了,你走后不久她就辞了这份工作。”
“唔,”姜涤,“三哥你能不能告诉我姜喜老家在哪?”
虞新贵:“在***,很远,搭顺风车七八个小时才能到,到那儿之后再打听打听就行了。”
姜涤心不在焉:“好,谢谢三哥。”
.
“爷爷奶奶你们好,”姜涤学着姜喜的模样微笑着,“我来找姜喜玩,姜喜不在家吗?”
这时姜涤已经察觉不太对劲,忐忑的心上蹿下跳。
姜喜奶奶笑呵呵的:“快进来快进来,饿不饿啊,要不要吃点东西?”
“姜喜这孩子进了保密单位,据说几年都回不了家一趟,”姜喜爷爷骄傲又嗔怪,“劝她在老家找份轻松工作她不听,非说要克服艰苦,建设国家。”
姜涤觉得自己笑容电量告罄,表情僵在脸上:“好哦,那我改天再来拜访爷爷奶奶。”
姜喜爷爷奶奶硬送了一条巷子的距离,姜涤加快速度离开,不敢泄露一丁点异样。
姜涤孤零零等在车站外,天已经黑了,他沒有一个朋友。
姜涤点开聊天框,联系列表的一人。
[J]:能不能帮我查一下姜喜这个人,年龄籍贯大学知晓,钱无所谓。
很快,对方发来几个字:确认死亡。
姜涤呆板的盯着这几个字,手指冻得发麻。
.
姜涤周转许久,再一次见到姜喜是在医院,院方对于姜喜死亡深感抱歉,癌症晚期手术风险极大,姜喜女士不幸去世。
他没有见到姜喜本人,递给他的是一个冷冰冰的骨灰盒,重量轻到不可思议。
姜涤买了包烟和一个打火机,坐在湖边,身旁“坐着”“姜喜”。
姜涤质问她:“有那么好吸吗?”
咔哒,打火机冒出黄蓝色的火焰,姜涤笨拙地拿出一根烟放在火焰上烧,忙活半天没有点燃一根。
姜涤对身旁的“姜喜”冷笑:“这么自私,不让我吸?”
姜涤反手拿出手机,搜索吸烟教程,半小时后终于点燃了烟丝。
姜涤看着烟,在它快要燃尽时吸了一口,胸腔内顿时汹涌火燎燎的烟气,辣得他泪眼模糊,仿佛粒粒热气在鼻腔爆裂。
烟灭了。
姜涤又尝试几次,怎么都点不着。
仔细想想,姜喜怎么可能因为一时烟瘾一下子变成了癌症晚期呢。
初见她时,姜喜就已经面色蜡黄,手指干枯如柴,原来那时就早已经有了征兆。
姜涤知道要求一个人活下去很自私,所以他一直不敢要求姜喜因活着而戒烟。
难为她因他无端的坏脾气被迫戒烟,且没有一丝成效。
姜涤后知后觉,烟和酒是否就是姜喜的镇痛剂呢?
姜喜可能想要解释过,她曾经很失落,直觉讲出来会不好意思。
她可能想说:哎,姐姐不是故意的,姐姐身上痛死了。
姜涤手里的烟和打火机无端掉入湖里,坠出一小波水花。
他一直以为死亡是一种解脱,可第一次真正触碰到死亡,却怎么都开心不起来。
.
后来,姜涤工作几年,攒了钱,在很远的地方买了块便宜墓地。
再后来,姜涤在姜喜墓旁又买了一块,等他死后就去陪姜喜。
.
再几年,意外撞见了满眼绝望的旷姐,她躲在办公桌底下哭。
公司断电后还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姜涤不忍心。
他加速离开公司,速度快得像有鬼在追。
过了一阵,公司闯入一个人影,姜涤放慢速度,装作气定神闲,装作看不见旷姐万念俱灰的神情,压下奔跑后的狼狈。
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温柔地半蹲在旷姐面前,像姜喜一样,伪装得云淡风轻。
幸好饭菜还是热的。
.
电视机的新闻播报声喋喋不休,姜涤醒转,他走出卧室,看向客厅的屏幕。
这里是自己家。
主持人在讲述墓园旁一家酒店扫黄的新闻,恰巧是自己去过的那家。
这时,申余臣的敲门声响起,匆匆忙忙毫不间断。
姜涤疑惑地打开门,歉意道:“对不起,余臣,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醒后会在这儿,给你添麻烦了。”
申余臣充耳不闻,双臂有力地钳住姜涤的肩膀,一味地说:“姜涤,姜喜死了。”
姜涤顿时头痛欲裂,扶着门跌坐在地上,恐惧地捂住耳朵,尖叫着不肯接受姜喜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