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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姜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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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涤摇摇头:“不是。”

老头恶狠狠叹气:“这么大一个小伙子怎么还骗人呢?成天看你们进进出出,都没见过别人。”

姜涤转身要走。

老头苦口婆心似的:“你最好离她远点,干干净净一个人,别被感染了病。”

姜涤冷脸:“你别胡说。”

老头啐了口唾沫,晃晃悠悠走了。

姜涤拧着眉回家。

姜喜不是坏人,她每次都会买咖啡店街旁老人卖的菜,临近天黑,谁剩得最多就买谁家。

姜涤打了盆水,手没入冷水洗去脏东西。

他盯着手发呆,天气越来越冷,每次手掌过完水,掌纹就会更加开裂,开裂到都有些疼。

他用温水泡、撕掉开裂伤口的多余表皮、尽量洗掉手上残余的清洁剂,三个办法都没用。

一道道细纹像冷酷的命运,开裂出血腥的纹路。

姜喜从门外进来,见姜涤举着手看,自然地和他的手击了个掌。

姜涤吓得收回手,随口寒暄:“回来了。”

姜喜丢给他一只包裹着油纸皮的膏状物,叉着腰训他:“拆开擦手。看你的手烂成什么样了?这么不好好爱惜自己的手。”

姜涤还没见过这东西,闻起来像黏糊糊腻人的糖味,米黄色的膏体。

姜喜用手指蹭了点,示范说:“像这样,沿着裂痕揉一揉,店里需要洗刷的东西多,不好好护手很容易裂开。”

姜涤感激地看她:“谢谢你,姜喜。我一直没告诉你,你的头发在店里掉得有点多……”

姜喜笑着还了一拳:“说什么呢?恩将仇报,帮我掩饰一下累着你了?”

姜涤默默:“我帮你收拾了很多次头发,没人发现。”

姜喜抡起拖鞋,砸死一只蟑螂,撇嘴:“哦,我还得谢谢你。”

姜涤矜持点头,他第一次被谢,感觉很奇妙。

.

相处久了,两人之间不免显露问题。

姜涤有严重的头痛病,发起病来顾不上什么时候,总在最忙的时候犯病。

姜涤因为耳朵嗡鸣,差点与世隔绝的时候,姜喜在外间忙到飞起。

姜喜连掉下的发丝都顾不上撩,狂喊:“姜涤,姜涤!哥,哥你睡着了?”

等糊弄完外面几个顾客,姜喜担心地往里间偷看一眼。

姜涤双手抱头,蜷缩在存放纸箱子的角落里,不停地颤抖,额间疼出细细薄汗,迟迟缓不过来。

好像市场卖的活物,通体曝光在寒风人群中,身冷心也怕。

姜喜沉默了,她走上前,从自己的职工帽上取下一个毛茸茸的白猫发夹,夹在姜涤的帽子上。

姜涤察觉到有人碰了他,下意识往后退开半步,警惕抬头,模糊的眼眶看到姜喜的身体,霎时松懈几分。

姜涤几乎听不见看不见,试图辨认姜喜口型无果后,无助地惯性点头,习惯性说:“谢谢。”

姜喜皱眉,就姜涤这样,别人骂了他也什么都不知道,还主动说谢谢。

姜涤比姜喜要高,目测一米七以上,可在角落蜷着,像只病弱的猫,稍微弯腰就能露出领口里没有恢复好的淤青。

姜喜撸了把他的卷毛,慈爱地低声说:“真可爱。”

晚打烊,两人洗涮完所有器具,姜喜扯下姜涤的口罩,笑话他:“哈哈哈快去看镜子,你像猫一样。”

店里口罩很劣质,姜涤的皮肤又嫩,轻易被勒出几条红色细长印记,像小猫胡须一样。

姜涤不好意思撇过脸,却被姜喜笑着追上:“诶诶哥,我发现你不说话像冰块,聊天像木头,害羞起来又像别扭的猫。”

姜涤心虚,他实在不会应付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就连表情假装友好都很难。

他通常把嘴唇弯出笑的弧度,眉眼不变,是个连他自己都觉得古怪的表情。

姜涤笑过后,连着眼神闪躲,不敢和姜喜直视。

两侧劣质的马路灯,散发廉价虚弱的微光。

突然,姜涤道歉:“姜喜,对不起。”

姜喜疑惑:“怎么了?”

姜涤不好意思地移开眼神:“我骗了你。”

姜喜玩味地看着他,抱着双臂,正面瞧他倒着走路。

姜涤垂着眼,不敢抬头:“我比你小几岁。”

姜喜弯着腰大笑:“哈哈哈哈哈我早就知道了,三哥也知道。”

姜涤惊愕,不可思议睁大眼睛:“你们都知道……”

姜喜笑得合不拢嘴,双眼笑成弯弯的两条缝,努力直起腰:“你长得就像个小孩,谁看不出来?三哥黑心你又不是不知道,柠檬橙子用烂的,蟑螂满地爬,你指望他拒绝一个低薪新人?”

姜涤若有所思:“原来是这样。”

姜喜捉弄了他一番很高兴:“还有什么不懂的,姐教你,随便问。”

“当年我可是高分上榜的大学生呢。”姜喜淡然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背着手仰头看天,挺直的身板前所未有的自信。

姜涤微张着唇开开合合,最后低声问:“为什么不继续读下去?”

姜喜竖起食指放在唇前,提醒:“要问你自己的问题。”

姜涤仔细想了想:“姜喜姐,可以教我读书吗?”

姜喜:“嗯哼,可以。”

姜涤崇拜地看向她:“你很勇敢,不怕别人曲解你。”

姜喜眯起眼睛看他:“怂也好,勇敢只是另一种逼不得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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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喜。”

姜喜后背倚靠在木梯上,轻快地荡腿玩,听到声音特意往下坐了坐,保持着稍稍高出姜涤几公分的高度。

“怎么了?”

姜涤人很木讷,寻常人猜不出他的表情,姜喜却能看懂。

一旦他两眉稍平,左侧嘴角微抿,那就是生气了。

姜涤抬头低头,把姜喜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平静地说:“不准再吸烟。”

姜喜诧异地看他,姜涤从未说过要求对方做什么的肯定句,好像是个天然的受气包,今天居然要求她戒烟。

姜喜裹了裹外衣,呼出一口白雾,往上扯了扯围巾,试图盖住脸。

“怎么,关心我啊?”姜喜温柔地用手蹭了蹭姜涤滑嫩的脸蛋,长时间浸水洗刷的手很粗糙,她没过多触碰。

姜喜因为日复一日吸烟,面色遮不住的蜡黄,整个人越发干瘦,甚至有时候不吃晚饭坐在这儿吸一整盒烟。

院子里很黑,但姜涤知道她是笑着的。

姜涤一言不发,坐在水泥台阶上,失落地把脸埋在臂弯里。

像是轻微的抽噎声,姜涤可从没哭过。

姜喜顿时急了:“哎哟,至于吗?姐姐戒烟,戒烟行吗?”

姜喜哄了很久。

“抬头,我看看眼睛伤了没有?”

姜涤乖乖抬头,眼睛又红肿又酸涩,他的眼瞳颜色很淡,屋檐下昏暗的光映在他瞳孔上,格外脆弱。

姜涤手上的烫伤蜕成蝉蜕似的灰晶色,双臂脖颈露出的皮肉也不再有青紫,孤僻与乖巧使他越来越像个正常小孩。

姜喜垂下眼睫,轻轻问:“为什么要我戒烟?”

姜喜不明白姜涤的目的,但他哭了,那么自己一定做错了,毕竟姜涤是最乖巧的弟弟。

姜涤眼神是担忧的,然而他并不打定主意说出口,甚至纠结地低下头。

倔强扔下一句:“我乐意。”

姜喜无奈地笑了:“好好好,你乐意。”

姜涤原本没有命令姜喜的底气,他抱有一半的希望姜喜会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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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日凌晨,姜喜偷偷摸摸爬起来,再一次回到巷子里头抽烟。

她忍不住,烟瘾刻在骨子里头的痒,一刻都停不住。

倏地,姜喜回头,一个高瘦的身形站在她身后。

姜喜手一抖,猩红的烟尾摔落在地,碰撞出四溅的火花。

姜涤不可置信地瞪着她,声音带着哭腔:“姜喜,你为什么还要吸烟?”

姜喜头一次见他情绪这么外泄,低落得比那晚还要悲伤,她伸出手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口。

姜涤一鼓作气,恨恨地扔下一句:“我讨厌你!”

一个转身跑走了,不知道他窝在房间里哭了多久,又或者哭没哭。

姜喜没理由能哄好他,她也的确死活戒不掉烟。

况且,生气的姜涤还蛮好玩的,姜喜笑眯眯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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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期的姜涤处处和姜喜对着干,监视她吃些饮食均衡的饭菜,找各种偏方治她烟瘾,从姜汁鱼泡喝到热猪油混皮蛋,姜喜终于怕了。

姜喜被逼得开始说浑话,不经意间教育姜涤适量饮酒能够戒烟、而且对身体好,姜涤严谨且听劝,询问了几个长寿老人后才勉强认同这只烟鬼的鬼话,每天限量一小盏。

那群老戏骨一人20r被收买。

钱包大出血后,姜喜只敢深夜在房间偷偷喝超量的酒,再也没敢让姜涤发现。

人与人的缘分实在有限,姜涤很快发现自己的身体状况根本不适合十个小时以上的体力活,于是主动请辞。

姜涤走前依然不忘帮姜喜戒烟,兀自拿走了姜喜所有的烟盒,取而代之精致的粉色蛋糕。

姜喜沉默良久,垂下脑袋笑了,他还在生气,原来木头能生这么久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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