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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姜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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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城乡公交车碾了块红砖,整个车身七摇八晃,轰隆的发动机声大得吓人,巨大的铁架躯壳即将散架似的摩擦碰撞。

几乎所有人倚着塑料橙黄色座椅昏昏欲睡,伴着劣质朦胧的广告声,沉闷燥静。

一个瘦弱男孩凝眉盯着窗外瞧,大概十四五岁,花了1.5r,第一次走出村庄。

他的脸色很差,苍白到仿佛没见过阳光,衣裳洗得发白,局促地扣上每粒纽扣,小得略显不甚合身。

宽松的领口露出青紫伤痕,蓬松的红头发盖不住锁骨处的淤青,只能堪堪遮掩颈后的可怖创伤。

好在没人注意。

他脸上没有表情,不像怨世嫉俗的小混混,也不像受尽宠爱、无端挨了教训的小祖宗。

姜涤一只手扶着车壁,挺直腰杆,任由刺目的阳光从树杈缝隙间偷渡到车内,他谨慎又好奇地熟悉外面世界,而另一只手的指甲嵌入指腹,轻微的刺痛能让他保持清醒。

从不足五十户人家的小小麻木村出发,车辆终点是“繁华”的县城,姜涤要去找份让自己活下去的工作,干什么都行。

“请问店里缺人吗?”

“不缺。”

“请问店里缺人吗?”

对方上下打量,喜笑颜开:“帅哥,我们这儿轻松,只需要你多花时间陪哥哥姐姐们。对了,你有手机吗?”

姜涤皱着眉,乖乖摇头。

对方拽着姜涤的袖子,脸上的笑容很腻:“没事儿,有时候也不用手机,多甜言蜜语一些,碰上一两个alpha就能满三个月业绩。”

姜涤警惕地观察他,想拽走自己的袖子,一下子没拽动,那人的力道很大,对方眼见他没得逞,脸上露出狠意。

姜涤睁大眼睛,这活不能干。

最后他踩了那人一脚,脱掉外套,狼狈逃走了。

在县城游荡到天将黑,姜涤沉静地走到一家咖啡店,哑声问:“请问店里缺人吗?”

姜涤除去外套,白皙皮肤上的青紫痕迹凸显,神情恹恹,声音哑得活不多久似的。

店里有一个中年男人和一名少女,正蹲在收银台下吃饭,听到声音齐刷刷抬头看。

女孩扭头看男人,男人出声问:“多大了?”

姜涤:“十……八。”

男人笑呵呵的:“好啊,我们工资少点,但是管住,一个月800你能接受吗?”

姜涤乖巧点头:“我会认真学。”

男人拍拍手站起身,友好地笑了笑:“我叫虞新贵,叫我三哥就行。”

女孩随着站起来,不冷不淡介绍:“我叫姜喜,你几月生的?”

姜涤忐忑回答:“我叫姜涤,十二月的。”

姜喜:“几号?”

姜涤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编了个日子:“二十一号。”

男人笑着说:“哎,姜喜你还得喊人家哥呢。”

姜涤更加惶恐:“不用不用。”

姜喜一歪头,无奈地说:“哥,晚上我带你去住的地方。”

姜涤尴尬地开口:“谢谢。”

没过一会,看着像老板的男人走了,姜喜带着姜涤熟悉萃咖啡的器具。

晚十二点,姜喜抓起铁钩,扬起下巴示意姜涤出门。

她奋力拉下铁卷帘,“轰隆”滑下一片完整的卷帘门,用脚踩了踩底部,确认门关紧了抓起钥匙转了两圈锁死。

姜喜走在前,低头拿着手机玩,左手四指勾着白色皮包带子,掌心向外靠肩部抵着,鼓鼓囊囊的包随意搭在背后。

姜涤手冷插兜,低头跟着姜喜的影子走,时不时吐白色雾气玩,自顾自觉得像个呆傻的智障。

十二月的冬夜很冷。

姜涤被领到一家矮平房,姜喜打开快锈死的大黄锁,锈迹斑斑的铁门“吱呀”打开。

姜喜叹了口气,招呼他进门。

姜涤:“谢谢。”

姜喜:“不用谢,都姓姜,自家人。”

进门后,姜喜砸碎几块黑炭,用簸萁拎进门,生火暖炉。

“里面那间我住,外面这间你住。”

姜涤认真看她:“谢谢。”

姜喜被火炉燃起的火光映暖脸颊:“我出去一下,你先休息。”

姜涤目送她离开:“好。”

姜喜没走远,她拎着瓶酒坐在狭小院子里的木梯上,找了个惯用的高度,点燃一支烟。

短头发、看起来不太好惹、吸烟、喝酒,声音却意外的甜,好像乖了一辈子突然觉悟混子人格。

风劲劲吹过,姜喜不管烦眼的乱发,任它吹到一侧,

眼神透过发隙,她喝了口酒,仔细看眼睛是弯起笑着的。

她又抽出一支烟,娴熟点燃烟丝抽了两口,风吹过,喝酒喝得手有些抖。

姜喜嗓音懒散问:“怎么了?”

姜涤移开目光,因为白天丢了外套,几乎在寒风中站不住:“屋里有点热,出来透透气。”

姜喜愣了一瞬:“热?咱们这八方漏风的小破屋子热?”

她大跨步走进屋:“艹!这他爹的漏烟了!”

两人忙活一小时,把火熄了,为了散烟气,好不容易热起来的热度一哄而散。

姜喜叹了口气,撩起冰水洗掉脸上的黑尘,冻得瑟瑟发抖。

姜涤观察着她的表情,趁她闲下来赶忙道歉:“对不起。”

姜喜摆摆手:“三哥买的二手烟筒,漏烟迟早的事,万幸不是半夜坏掉。”

姜涤呆呆的低下头,两手冻麻木地来回揉搓,没有一丝血色的手像是暖和起来。

姜喜看着姜涤几乎没动的表情,面露困惑,她意外地想:他好像很高兴。

.

姜喜挖冰淇淋球,冰淇淋在桶里冻得跟石头一样坚硬,她一点一点沿着边缘撬,边挖边骂:“真够馋的。”

姜涤手忙脚乱地“侍弄”好加热蒸汽棒,不留神烫了下手腕,瞬间留下一抹艳红。

姜涤的手缩了缩,下意识掩盖伤口。

这一天冬至,提早下班。

回到住处,姜喜毫不见外地抓住姜涤的手臂,强制他坐下。

“蒸汽棒用完前后离它远点,不然容易烫伤。”

姜涤震惊地看着她,姜喜三两下帮他处理完被烫红的伤口。

姜喜嘱咐:“这盒药一直放在桌上,老板买的,一日两次。”

姜涤在她出门前回神,急忙道谢:“谢谢。”

姜喜没反应走了。

外面似乎很热闹,有隐隐约约的鞭炮声,还有小孩嬉闹的笑声。

姜喜坐在门口,边吸烟边逗小孩玩,这是她最有生命力的时候。

她教小孩子们唱:“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快来快来数一数,二四六七八,咕嘎咕嘎,真呀真多鸭……”

屋里的火炉时隔几日,终于被拖沓的老板修好。

待屋内暖和起来,姜涤正准备回屋,被姜喜一把拦住。

她捧着宽大的深蓝色毛衣,简单说了句:“生日快乐。”

姜涤迟钝道:“……谢谢。”

他木头到甚至鞠了一躬,不好意思地加快了回房间的速度。

姜喜叹了口气,拎着姜涤的后领抓回来:“毛衣送你的。”

把毛衣塞到姜涤怀里后,不急不慢回屋倒了杯热水。

姜涤不知所措,这款毛衣很厚实,可以当外衣穿,不至于去店里的路途中挨冻。

在姜涤开口拒绝前,姜喜说:“送你的礼物,48.9r,店里的传统,老员工要给新人送一份不超过50r的礼物。”

姜涤有些迷茫,手指藏在毛衣下,不断揉捏柔软的毛衣,还没穿在身上就已经觉得暖和:“谢谢你,姜喜。”

这是他第一次直呼姜喜的名字。

好像说出这个名字以后,姜涤对这个世界有了二次触感,软黄的炉火溢出烟炭味,暖和的屋子里越发朦胧。

姜喜“啧”了声:“真怀疑你是个木头成精,是不是没怎么和人说过话啊?”

姜涤诧异,点头,她怎么知道?

姜喜没忍住笑,拍了拍他的肩:“我回去睡了。”

姜涤:“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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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涤萃完咖啡,手上沾水湿淋淋的握不住脆筒:“店里怎么没毛巾?”

姜喜:“擦手用什么毛巾?”

姜涤困惑:“那怎么擦手?”

姜喜大开大合地往黑色工作服上擦手,手背手心兼顾,还伸手展示:“就这样。”

姜涤微微睁大眼睛:“就这样?”

姜喜:“嗯哼,就这样。”

姜涤:“……不会被投诉吗?”

姜喜乐得笑出声:“不会,三哥交了好多黑心钱。”

这天姜喜要出去玩,姜涤一个人回家,被一个巷子里的老头拦住。

老头:“等一下,小伙子,那个叫姜喜的小闺女是不是和你住一块啊。”

老头是肯定的语气,不怀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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