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喜。”
姜喜后背倚靠在木梯上,轻快地荡腿玩,听到声音特意往下坐了坐,保持着稍稍高出姜涤几公分的高度。
“怎么了?”
姜涤人很木讷,寻常人猜不出他的表情,姜喜却能看懂。
一旦他两眉稍平,左侧嘴角微抿,那就是生气了。
姜涤抬头低头,把姜喜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平静地说:“不准再吸烟。”
姜喜诧异地看他,姜涤从未说过要求对方做什么的肯定句,好像是个天然的受气包,今天居然要求她戒烟。
姜喜裹了裹外衣,呼出一口白雾,往上扯了扯围巾,试图盖住脸。
“怎么,关心我啊?”姜喜温柔地用手蹭了蹭姜涤滑嫩的脸蛋,长时间浸水洗刷的手很粗糙,她没过多触碰。
姜喜因为日复一日吸烟,面色遮不住的蜡黄,整个人越发干瘦,甚至有时候不吃晚饭坐在这儿吸一整盒烟。
院子里很黑,但姜涤知道她是笑着的。
姜涤一言不发,坐在水泥台阶上,失落地把脸埋在臂弯里。
像是轻微的抽噎声,姜涤可从没哭过。
姜喜顿时急了:“哎哟,至于吗?姐姐戒烟,戒烟行吗?”
姜喜哄了很久。
“抬头,我看看眼睛伤了没有?”
姜涤乖乖抬头,眼睛又红肿又酸涩,他的眼瞳颜色很淡,屋檐下昏暗的光映在他瞳孔上,格外脆弱。
姜涤手上的烫伤蜕成蝉蜕似的灰晶色,双臂脖颈露出的皮肉也不再有青紫,孤僻与乖巧使他越来越像个正常小孩。
姜喜垂下眼睫,轻轻问:“为什么要我戒烟?”
姜喜不明白姜涤的目的,但他哭了,那么自己一定做错了,毕竟姜涤是最乖巧的弟弟。
姜涤眼神是担忧的,然而他并不打定主意说出口,甚至纠结地低下头。
倔强扔下一句:“我乐意。”
姜喜无奈地笑了:“好好好,你乐意。”
姜涤原本没有命令姜喜的底气,他抱有一半的希望姜喜会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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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日凌晨,姜喜偷偷摸摸爬起来,再一次回到巷子里头抽烟。
她忍不住,烟瘾刻在骨子里头的痒,一刻都停不住。
倏地,姜喜回头,一个高瘦的身形站在她身后。
姜喜手一抖,猩红的烟尾摔落在地,碰撞出四溅的火花。
姜涤不可置信地瞪着她,声音带着哭腔:“姜喜,你为什么还要吸烟?”
姜喜头一次见他情绪这么外泄,低落得比那晚还要悲伤,她伸出手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口。
姜涤一鼓作气,恨恨地扔下一句:“我讨厌你!”
一个转身跑走了,不知道他窝在房间里哭了多久,又或者哭没哭。
姜喜没理由能哄好他,她也的确死活戒不掉烟。
况且,生气的姜涤还蛮好玩的,姜喜笑眯眯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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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期的姜涤处处和姜喜对着干,监视她吃些饮食均衡的饭菜,找各种偏方治她烟瘾,从姜汁鱼泡喝到热猪油混皮蛋,姜喜终于怕了。
姜喜被逼得开始说浑话,不经意间教育姜涤适量饮酒能够戒烟、而且对身体好,姜涤严谨且听劝,询问了几个长寿老人后才勉强认同这只烟鬼的鬼话,每天限量一小盏。
那群老戏骨一人20r被收买。
钱包大出血后,姜喜只敢深夜在房间偷偷喝超量的酒,再也没敢让姜涤发现。
人与人的缘分实在有限,姜涤很快发现自己的身体状况根本不适合十个小时以上的体力活,于是主动请辞。
姜涤走前依然不忘帮姜喜戒烟,兀自拿走了姜喜所有的烟盒,取而代之精致的粉色蛋糕。
姜喜沉默良久,垂下脑袋笑了,他还在生气,原来木头能生这么久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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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辆车一前一后,拐入荒郊,格外突兀,不过前车并未发现异样,匀速前行。
申余臣监视姜涤的一举一动,直到前车停在墓地外,他才察觉不对。
申余臣眉宇舒展,方才深邃的妒意顿时烟消云散:我也是个蠢的,怎么能怀疑他呢?
姜涤出神看着墓地外大片竹林,神情冷静得快要隐匿在竹隙中。
风剜着竹枝摇曳,竹影渡过,下了阵太阳雨。
姜涤穿着黑色外衣,手里撑着和他一样瘦削单薄的黑伞,腕骨因用力而更加透白。
姜涤轻车熟路,走进墓地深处,将花与酒摆在墓前,抚慰许多年的老朋友一般。
墓碑上放置照片的位置是空的,孤零零的名字悬在石头上。
申余臣站在姜涤身后,悄无声息伫立,看到墓碑名字的那一刻,整个人如遭雷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