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拥抱时,姜涤下意识不知所措,申余臣教他这只是朋友之间普通的相互慰藉后,他便不再僵硬,拥抱的动作甚至产生几分依赖。
乖巧的一小只兔子似的,往人温暖的怀里钻,还会偷偷用脸颊蹭蹭熟悉的味道,舒适得眯眼。
可惜这只兔子有强大的自制力,或者说他的肚子饿了比申余臣重要一点,申余臣不满足姜涤脱离拥抱,惩罚似的揉他的头发。
姜涤帮他系好围裙,把切好的菜放在盘子里,申余臣则熟练地浇油打火,抡起锅铲。
申余臣喜欢姜涤依赖他,这是他的荣耀象征。
餐桌上,申余臣看着姜涤毛茸茸的头顶,心里暖得一塌糊涂:“涤,你喜欢小狗吗?”
“嗯,喜欢!”
一切都像旧录像机中的拍摄日常,不昂贵的木头桌椅,温热的白米饭,普通对坐的两人,幸福得刚刚好。
姜涤笑得轻快,他吃到喜欢的食物后,说的话会格外多:“我捡的小狗死了,是孙明把鱼喂给它死的。那天它躲在窝里,无论怎么喊都不出来,不吃不喝,还以为它生气了。”
“最后好不容易把抱它出来,才发现他的鼻子和嘴巴往外渗血。我本以为能养活它,最后反而害了它,从那以后家里再也没有小动物了。”
申余臣手里的筷子僵住,姜涤的笑容甜甜的。
姜涤:“小狗死后,孙明喝了酒赌钱回来,宰了它吃了好大一碗。那天,我居然睡了个好觉。”
申余臣:“涤,我记得你说孙明虐待过你。如果请医生验伤,条件达到后可以记录在案,新增一项孙明案证据。”
姜涤侧身敞开睡衣,顺便给他看以前的旧伤,问:“这些能不能当做证据?”
薄绒的衣衫在臂弯堆出褶皱,这一次旧伤一览无余,黯淡的刀鞭伤、皱花的白色烫伤、点状烟疤……
申余臣悲戚地闭了闭眼,姜涤到底经受过多少年的残忍虐待。
申余臣眼色微暗,拿过毛毯,给他挡了挡白皙的皮肤,提醒:“涤,我不能看你。”
姜涤眼瞳纯洁无暇,伸手拨开稍长的卷发,露出泛粉的后颈。
上面满是一道道可怖的疤痕,有刀口的深邃、还有愈合后的凸起。
就像普通beta的后颈,干瘪紧皱。
姜涤低声:“警官,您误会了。我的腺体是坏的,没有办法勾引你。”
申余臣移开视线,喉结上下滚动,胸腔似乎烧着一把火久久不息。
愤怒、哀伤、难过、压抑,心脏全然为姜涤跳动着一般,藏在骨骼深处流血。
腺体的疤痕不是一年以内的新伤,而是多年前的旧伤,在认识他之前、未成年时候的伤疤。
申余臣感觉不到姜涤的信息素气息,那么只能说明姜涤情绪毫无波动,麻木使他故作坦然地平视后颈,主动暴露伤痕。
姜涤撩起红发的手瘦削,后脑和脊背受胁迫似的僵直,整只小臂小幅度地发颤,视线毫无波澜地下垂。
他知道自己在无意识地求救吗?
姜涤是难过的,他在冷。
申余臣眼神稍动,捏着捏着毛毯的手微微用力,遮住他露出伤痕的后颈。
他站在姜涤身后,温热的手捂住姜涤冰冷发抖的双手。
申余臣专业素养告诫他不许多问,姜涤的精神处于非正常状态,起码今夜不能重新剖开艰难愈合的伤痕。
不知怎么,每当他无措时,脑海中总会闪现聂白齿出的馊主意:欲擒故纵。
申余臣顿了顿,转移话题:“天方夜谭,我怎么可能会被你勾引。”
话一出口,室内的温馨骤然变得死寂。
昏暗灯光下,怕冷的omega缩了缩,回眸看他。
“是吗?”
不是。
申余臣的咽喉仿佛被卡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说了句蠢话,不好笑、不好听。
他一切想表达的言语,在姜涤的伤痛面前尽显苍白。
他没有能力在三言两语间抚平姜涤多年的痛苦。
申余臣大脑一片空白,明知道自己说错了做错了,却不知怎么弥补,害怕自己的鲁莽导致错得更加离谱。
在他紧绷着神经,紧张到近乎失声时,姜涤做出动作。
姜涤眼睛眯了眯,音量也小了,声音轻轻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收回说过的话。
他说:“余臣,我能把自己交给你吗?”
申余臣的大脑逻辑结构瞬间崩坏,僵愣在原地,声音卡在喉咙处发不出来。
充满爱意的一句话,好像重如千钧。
不等他迟钝三秒,申余臣延后意识到姜涤在说什么时,一切都晚了。
姜涤笑着说:“我开玩笑的。”
申余臣焦急地握紧姜涤的手腕,喉咙无论怎么发力都说不出任何话,就好像干枯退化在了喉腔中部。
姜涤给他一个背影,纤弱的身形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的意思,他平和地用左手拂去申余臣的桎梏,淡淡说:
“申警官,不要讲任何话,我不爱听。”
申余臣急切地喘.息,不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