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姜涤坐在软椅上，呼吸浅浮，像一尊静止的人形雕塑。

“他们”要杀我，姜涤想。

他迟钝的眼珠转动，将几天来发生的时间串联，右手食指在木头桌子上敲了两下。

昨天，他就该死了。

姜涤心脏颤了颤，右手插进头发里，绝望地蜷起身子用力攥紧，感受到轻微的疼痛后才放手。

怎么办？

“他们”的计划进行到哪一步了？

孙明已经死了，下一个就轮到他了吧？

姜涤清楚地知道“他们”想杀他，一次不成杀两次，两次不成……那么下一次呢？又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

他神经质地眼睛乱瞟，右手焦虑地攥紧又张开，拇指用力揉搓食指指节，把血色充足的粉色摁压成白色。

22岁，姜涤分化成功的一年，更是omega腺体确认残疾的日子。

孙明知道太多“他们”的秘密，被杀是意料之中的事，可一旦他死了，自己的死期也一并到来，“他们”想利用孙明的死顺手解决掉自己。

聂白齿强横地要将罪名安置在他身上，想把他送进监狱是第一步棋，倘若没有出现意外的“转机”，或许自己早已死在了拘留所里，也就不会费尽心机雇人杀他。

前天门前的鞋印就是警告，姜涤急促地喘了口气，他没有选择逃跑，因为凭借自己的能力，还没出小区就已经死了。

前天杀手应该藏身在他的卧室里。

是申余臣救的他。

那么昨天呢？花盆真的是意外吗？显然不是。

姜涤凝视桌上崭新的杯子，杯中水纹丝不动，倒映出空阔的天花板。

高空坠落的花盆是第二步棋，只是他命大依旧没死，又是申余臣救了他。

换种说法，是自己的危险牵连申余臣。

姜涤皱眉，杯中的水面出现一丝波动。

昨天他为什么要出门？

是“他们”对特联局下了某种命令，为了保证杀手成功，特意唤他去特联局做笔录。

中途申余臣送他回家打断了这场意外。

姜涤做出一个大胆的假设，申余臣不是“他们”的人。

这说明什么？跟在申余臣后面，他或许能活得更久。

但这种易碎的关系并不长久，女儿的未来也成问题。

一想到生生，他的女儿，心口处便开始针扎一样疼。八九岁的年纪，整日需要跟着他东躲西藏，连普通的上学都无法保证。

姜涤的左手臂开始抽痛，他紧紧闭着眼，一口一口换气，企图缓解折磨人的痛楚。

半小时过后，姜涤的脸色苍白到近乎透明，额间布满细细密密的薄汗，嘴唇毫无血色。

他已经活不长久了，一定要想个办法安置好自己仅存的性命和生生的未来。

怎么办？什么关系比朋友更加稳固，甚至许多年后都能恋恋不忘，还能帮他看管女儿？

对了，婚姻关系。

婚姻关系，有法律保护的稳固状态，共享财富、共担责任。

alpha与omega是生理上最契合的性征，而且十分容易孕育出下一代。

只不过婚姻关系对申余臣来说太不公平，还有没有其他不用负责任的亲密关系……

姜涤绞尽脑汁，脑袋里的词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情人、包.养、卖.身、宠物……

几分钟后，他头疼地停止思考，绝望闭上干涩的眼睛。

桌上躺着的手机屏幕停在第103个回答，问题框搜索的问题是：怎么被包养。

无论什么关系，都需要他主动勾引，甚至要靠.色.诱……

姜涤每每想到申余臣，都会有种心虚感，接着就会遭受申警官莫名的恐吓和为难。

搜索的回复中说，浅薄的人最容易被勾引，姜涤觉得申余臣极其符合。

申余臣总乐衷于吓唬他。

姜涤尚未发觉，此时的自己就像向狐狸寻求庇护的兔子，肥美软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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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涤策划了三项任务，为期一年，经过搜集信息比对，能成功的情人都经历了这三个步骤。

第一，互换彼此的联系方式。

第二，邀请对方来家里吃饭。

第三，拉近关系同居。

做完这一切，姜涤如释重负，轻松地拎着钥匙出门买午餐。

回来时，申余臣的家门正巧打开。

他眼底乌青，没睡好觉似的倚在门前。

姜涤愣在门口，心如擂鼓，他还是第一次做勾引这种事。

据测评，勾引多暗含贬义，求包养的人大部分是小三，喜欢破坏别人家庭，扰乱公共秩序。

姜涤呆呆地问：“申警官，您有家庭吗？”

25岁单身主义申余臣疑惑：“家庭？有的。”他有稳定的父亲和母亲。

姜涤讪笑：“哦，这样啊。”

完了！他要等对方家庭破裂才能进行下一步计划。

“请问您家庭关系怎么样？”可姜涤等不及，这句追问耗尽了他全部勇气。

“一般，不然我也不会来到崇弥市。”申余臣自然地帮他拎起午饭，拿过姜涤的钥匙帮他开门。

正是他和父母大吵一架，“净身出户”来到崇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