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审作废,立即重审。”申余臣下达死令,任谁不服都无法违抗支队长的指挥。
在特联局中,一遍遍重审嫌犯,并从嫌犯数次的回答中寻找蛛丝马迹,提取有用价值,是正常侦讯手段。
在申余臣来审讯室前,他们重审过一遍又一遍。
玻璃窗内,聂白齿接到命令,在监视器下憋着火不敢发作。
他硬邦邦地准备重新问话,有杀气似的睨了姜涤一眼。
姜涤感受到轻微恶意,瞪圆眼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聂白齿审判的随行警员照例问话:“你与被害人是什么关系?”
申余臣映照在单向透视镜上的身影专注缄默,无名指和中指间夹着的烟垂下,一点猩红迅速烧出灰烬。
快燃尽时,那只手不顾烟灰,直接摁熄在烟灰缸里。
不感兴趣似的,垂下头,神情又专注在文件上。
他听到了姜涤说的第一句话。
姜涤声音怯懦嘶哑,黏连着平静的温和:“他是我还未登记过的丈夫。”
原来只是没有名分的前夫。
申余臣在受限的观察室内伸展双腿,慢慢揉捏紧绷的手腕,后背微缓离开靠椅,表情不再那么严峻。
姜涤头发稍长,偏红色微卷,淡褐色瞳孔,左眼眼尾有一颗微小的痣。
乖巧答话,举止得体,就像个班级内位落前排的好学生,即使他仅高中肆业。
聂白齿身体前靠,两人隔着桌子的距离近了十公分,审讯的逼迫感却骤增十倍。
他毫不客气地问:“你的丈夫死了,为什么你还想活着?”
整个审讯室陷入死一样的沉寂。
姜涤觉得自己的心脏在颤抖,磕磕巴巴重新问一遍:“您……您说什、什么?”
聂白齿凌厉的眼神地盯着他,不再说话。
姜涤只好用力揉搓指甲,缓解焦虑,企图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他们似乎对自己每一次的回答都不满意,姜涤失落地想。
他不知道,特联局就是这么一个不择手段的审讯地。
各区域警局会把最棘手、关系最复杂的案子推到特联局里,并将案件导向推往利于高官贵族一面。
至于平民死活,他们不管。
姜涤恰好是最普通的民众。
另一个警员继续问:“请再次陈述案发经过。”
“好、好——”
姜涤身体转暖,双手不再那么拘谨,瘦弱的手指虚张,绿色血管延伸筋骨生长,薄薄的皮肤透出健康暖色。
姜涤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慢慢说:“昨天我为了给养母送一架新轮椅回了趟老家,今早三四点钟,收到了孙明的信息,要我回家一趟。可我刚到家,就看到了孙明表情痛苦地倒在餐桌附近,怎么喊都不说话。”
“于是我只好去楼下找邻居帮忙,将他送往医院,可那时已经太晚,医生说他早就死了。报警之后,警官告诉我案件复杂,需要我来特联局报案。具体时间节点记不太清楚,不过我所说的都是实话。”
姜涤坚持:“我是清白的,不信你们去查。”
聂白齿嗤笑:“我们为什么要去查?杀人犯就在眼前,这起案子只需要你签字画押。”
姜涤懵了,僵在原地,一秒后他敏锐捕捉到聂白齿的表情变化,仿佛有人通过耳麦大声训斥他,聂白齿眯了眯眼收敛几分。
有人在帮他。
聂白齿身旁的警官:“从你的老家回小区大概需要多久?”
姜涤:“一个小时。”
警官:“报警电话显示五点钟,你回到家的时间只会更早。正常人就算再着急,不应该都是早饭时间回到家吗?”
姜涤:“孙明给我发了消息。”
警官用笔点了点桌面,强调:“凌晨三四点的信息你一定能看见?”
姜涤点头:“看得到,不然会挨打。”
聂白齿沉声:“你知不知道孙明在给你发消息的时间点早就死透了,就算你自导自演也没人会知道。”
姜涤从凌晨到现在几乎没怎么休息过,一味地笨拙否认罪行,陈述所见所行,不该说的绝不多说。
疲惫、无助,坚定、不慌乱。
一旦有一丝陷阱的可能,他都要保护好自己,闭口不言。
“又或者,”聂白齿倏地开口,轻声,“你为了不让别人救他,提前回家眼睁睁看着他凉透呢。”
姜涤沉默,好像已经失去了否认的力气。
聂白齿:“你的丈夫家暴?”
姜涤惜字如金:“是。”
聂白齿脸上露出戏谑:“那他怎么没有打死你?在每一次濒死的瞬间,你就没有想过杀了他?”
姜涤手脚冰凉:“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