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上的孩子他记得,经检查有隐性遗传病,所以他和苏渠月选择了姜涤——更健康的孩子。
顾寄边低沉:“你还听到了什么?”
姜涤蹙眉,忽然又想起来一句话:“还有,卜院长说如果不选‘他’,那么‘他’会被送去做实验。”
顾寄边脸色大变。
他扯了扯嘴角:“实验?小涤听错了吧?人怎么能做实验。”
姜涤坚决了自己的回答:“就是实验。卜院长说如果不是电话里的人收养,那个孩子就会被送去做实验受苦。”
顾寄边观察着姜涤的微表情:“小涤还有听到其他信息吗?”
姜涤摇摇头:“没有了。”
顾寄边抱了抱他:“好,这件事交给我处理,你先去睡觉吧。”
姜涤信任点头:“好,先生晚安。”
顾寄边嘴角向下,笑不出来:“晚安。”
第二天,顾寄边牵着姜涤,把他送到车上。
姜涤认真听顾寄边嘱咐:“小涤,我安排司机送你去分公司学习,要好好听叔叔的话。”
姜涤点头,两只手乖巧地攥紧书包背带,紧张地问:“我、我明天可以给弟弟讲故事吗?”
顾寄边笑笑:“当然可以。”
姜涤肉眼可见的开心:“我会认真学习的。”
顾寄边摸着他的脑袋说:“乖孩子。”
车走了很久,路途景色越来越熟悉,姜涤察觉不对,这明明是去往光明孤儿院的方向。
姜涤怯怯看司机表情,男人还未发现自己的怀疑。
越来越近了,姜涤的心脏仿佛要跳出来,顾先生为什么要送他去卜诗仁在的地方?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悄悄从书包里拿了一张自己的照片攥在手心,他脱下沉重的书包,装作开窗通风。
坑坑洼洼的路面颠簸,姜涤趁司机观察路况的同时,灵巧地从车窗一跃而下,滚进草丛里。
姜涤的腿和手臂火辣辣地疼,可他必须往外跑。
光明孤儿院藏在深山里,一旦被抓回去,他永远都逃不出去了。
不远处汽车熄火,司机骂了几句,紧急拨通顾寄边的电话:“顾先生,那孩子跑了。”
……
姜涤继续藏在草丛里,高大的草叶能遮挡全身,他的两只短腿跑不过大人,更跑不过车。
唯一明智的办法就是继续躲在原地,保持体力的同时,祈祷能迷惑敌人自己行踪。
外面陆陆续续来了很多人,被分配到各个区域搜查。
良久,姜涤听到了顾寄边刻意拉长的声音:“——是哪只小羔羊在捉弄我们?”
姜涤心脏一紧,眼前占据一小片阴影,有人来了!
还未等他拔腿逃跑,一只有力的手薅住他的头发,拖拽出草丛。
姜涤一只手拉扯杂草,一只手撬动钳制自己的巨掌,粗砺的石子刺痛姜涤的身体,更难过是他的心。
姜涤红着眼睛抬头,擒住他的是一个嘴里没有舌头的男人,黑洞洞的嘴巴吓坏了他。
他恐惧地睁大眼睛,双手双脚胡乱踢打,企图逃离高大的男人。
可无论怎么努力,无舌男人感受不到疼痛似的,纹丝不动。
顾寄边站在不远处,高大挺拔,笑吟吟旁观:“小涤,害怕了?”
姜涤绝望且惊恐,被规训好的礼仪不见踪影,抓住希望求救:“顾先生,你不要我了吗?”
顾寄边装作思考,摊了摊手,接着姜涤的疑问回答:“如果你能忘掉昨晚听到的话。”
姜涤眼泪凝固,嘶喊:“我不是你的孩子吗!”
“带走。”
顾寄边眼底流露出一抹鄙夷,留下一句话走了。
姜涤太阳穴的脉搏在跳,激出的冷汗被山间寒风一吹,整个人天旋地转,猝然昏厥。
绿色的杂草汁水侵染掌心,青草香混合沙泥,撒了层腥锈的血味。
姜涤口袋里放有一张被捏得皱巴巴的照片,是苏渠月给他拍的,记录了他十岁以前最无忧无虑的一段时光。
安稳的信任感就此破碎。
.
姜涤咬着嘴唇,手指发抖,额前的发丝被冷汗浸湿。
申余臣解除他深入催眠的状态,慢慢安抚,用热毛巾擦掉姜涤额头上的薄汗。
等他状态好转,申余臣才敢拿着手机走出卧室。
申余臣肃眉,走到阳台沉默,手里的烟换了数次堪堪冷静,再次抖动烟盒,里面早已空了。
申余臣很痛苦,每当他以为自己足够了解姜涤以后,总能再次挖掘出姜涤新的创伤。
这些创伤糜烂感染,不断发脓,强制年幼的姜涤把过去的回忆封存。
可伤害就是伤害,姜涤每个不正常的举动,都意味着他的眼泪正在流,他的伤口从未愈合。
粗糙的缝补下,掩藏着溃烂的肉和骨。
二十二岁的姜涤或许曾经疑惑,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像其他人那样轻松行走,只能自己宽慰自己,慢慢爬的人生也很安稳、已经无限接近幸福。
姜涤记得所有对自己的伤害,唯独不愿想起那段最和乐的日子,或者说宁愿遗忘,他都不想亲手戳破薄如蝉翼的幸福。
他接受不了背叛,难以忍受掺着污泥的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