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下午跑操的时间校领导在国旗台处宣布:“高三十班齐牧年,因为谈恋爱且行为恶劣人品不端进行停学处理,黛一诺因谈恋爱违反校规写三千字检讨处理,周岁因谈恋爱停学处理。”
领导的说辞模糊也没有讲齐牧年是被冤枉的,更没有揪出那个陷害齐牧年的人到底是谁的意思。并且他只说了三个人加上上午论坛的谣言,是个人都能拼凑出一个大瓜来。
国旗台上,三人站成一排,齐牧年站的笔直垂着头维持最后一丝体面,周岁在他身侧小声安慰:“没关系牧年,没关系。我们会有办法的。”黛一诺心里也不舒服,他们三个都是受害者,但是岁年恋情的爆光也是因为自己的盲目办事。台下的议论愈演愈烈,齐牧年深呼出一口气,打算听完最后的训斥。
“我校,严谨谈恋爱。你们,情窦初开能理解,但是!一口气谈两个人,就是品行败坏!没有教养!同性恋,是不正常的思想,是一种心理疾病!”
这里只有黛一诺一个女孩子,因为提到了同性恋所以不可能是黛一诺“脚踏两条船”。
同学们瞬间明白,他们辱骂的言语和讥讽的笑声全充斥在齐牧年耳边。校领导并没有阻止的意思,任由他们继续嘲弄让三个罪人无地自容。
“喂!领导!你怎么不说齐牧年被人陷害的啊,他是被人伪造成渣男和女生网恋,你怎么不说他是被冤枉的!你这样掐头去尾的不好吧!”周岁连一丝伪装都不愿维持,眸底漫着刺骨的寒意。话音落下时,前排的同学纷纷侧目,校领导的脸色霎时黑的能滴出墨来,周遭的空气好似都凝固了几分。
前排同学窃窃私语:“是啊……齐牧年不是那种人……他平常都很好啊……”
“就是说……他大方又温柔,完全不像是会干出这种事的人啊……”
“虽然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但是我感觉齐牧年不会这么做。他人多好啊!”
“咦……谁知道他私生活乱不乱。”
齐牧年手握成拳微微颤抖,那些凭空捏造的谣言被掰碎了反复咀嚼,成了一把把利刃砸得他胸腔发闷。几百道视线黏在身上,有好奇,有鄙夷,有看热闹的兴味,他却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觉得阳光晃得刺眼,连风掠过耳际,都带着旁人的指指点点。
周岁直视着领导,黛一诺也道:“是啊!我都已经澄清了和齐牧年同学没关系,你这领导什么人啊!”
校领导感受到自己的权威被撼动,他狠狠皱眉怒斥:“一堆不要脸的小兔崽子!上赶着犯贱吗?”
突然,齐牧年抬起头,步伐快速地朝更高的、校领导站着的台面走。
“牧年!”周岁一惊,想去抓住他的手,却落了空。齐牧年走到校领导旁边拽过话筒:“我再一次说明,向全校人说明!我齐牧年没有做违背道德的事!”他拽出话筒,躲避校领导挥下的巴掌,同样的伤,他不想受到第三遍。
“黛一诺同学已经澄清,我们两个都是受害者,我……嗯。”不小心被打了一巴掌但是齐牧年没有停止控诉,他加快语速:“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是我会尽力去揪出他,我不会耽误其他人。我是同性恋,我喜欢周岁,我接受停学处理,但是……”
他顿了顿,最终颤抖地说出:“我们没有谈恋爱,一切造谣都不属实,我在跟主任说的时候也是说的……我喜欢他,但是我们……没有谈恋爱……我不知道为什么会给他也扣上谈恋爱这顶帽子,我并不接受这个结果。”
齐牧年说完这些瞬间脱力,话筒脱落,校领导一巴掌呼在齐牧年脖子上,齐牧年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齐牧年!”周岁早就惊呆了,在齐牧年说他们没有谈恋爱独自承受的时候他就已经喊过他一次了,但是因为齐牧年自己说的炸裂事件,学生的议论声更大,听见他这句呐喊的只有齐牧年和黛一诺。
二
意识回笼,雪白的天花板映入眼帘,齐家父母一脸担忧。齐贺国伸手想摸摸齐牧年,齐牧年下意识瑟缩一下,齐贺国心里一痛。
“牧年啊……爸爸当时太着急了,口不择言,然后还打了你。真的很抱歉,是爸爸不对……”齐贺国轻声道歉,但是齐牧年一言不发,只从鼻腔中挤出一声:“嗯……”
王瑾瑜眼中瞬间涌出泪水,她抽泣着道:“牧年……是爸妈不对,没有注意你的感受,妈妈知道我们牧年是好孩子,不会做那样的事,妈妈知道。”
她抱着齐牧年,一边流泪一边道歉,但是齐牧年还是一言不发,什么都没做,他意识混沌还处于半昏半醒的状态。眼睛里毫无光彩,王瑾瑜哭泣的更加厉害,她宁愿齐牧年甩开自己痛哭怒骂或者别的什么,也不想自己的孩子这般死寂。齐牧年如同提线木偶一般被人摆弄,他不想动,爱怎么样怎么样吧,他现在就一个念头:“周岁。”
齐牧年像是抽出的灵魂突然被灌入,他抖了一下,王瑾瑜紧张的不行:“怎么啦牧年?”她柔声询问,不想让齐牧年多虑。
“周岁……我要手机……打电话……”齐牧年想要下床,但是手上的针还插着,声音也哑的不像话,齐贺国一把按住他道:“我给你拿手机,别动啊,该滚针了。”
齐牧年听后木讷地点了点头,静静坐在床上,又恢复了那副“乖巧”模样。
手机被递到面前,但是齐牧年突然不敢拿过来,自己不应该给周岁打电话的,他毁了周岁。周岁因为自己又停学了,会耽误他考大学的,两个人怎么考北影啊,两个人还怎么在一起啊?
他不知道,未来一片黑暗,那是压抑不住的荒芜。
“我是个贱人……我耽误了妹妹……耽误了黛一诺……耽误了周岁……耽误了爸妈和好多人……我怎么可以这样……我不行的,我没法和周岁在一起的……我没有办法和能力,我们没法在一起。”
他没接手机,把头埋进怀里,左手手指紧紧抓着头发狠狠揪着。齐家父母吓坏了,连忙拦着,齐牧年的状况很不对劲。
齐牧年打开手机却并没有打电话,他打开论坛,污言秽语映入眼帘,私人账号里充满谩骂和嘲讽以及不堪入目的文字,学生会官方的评论下也全是“这种人也配是学生会?”的字样。他面无表情一条一条翻看,突然新的私信发来,他眼眸微闪点开。
“同性恋?真恶心,周岁给你多少钱一晚啊?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