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高两条腿伸直，小心地贴着自己的腿。自己的腰腹被手臂环绕，他的头懒洋洋地搁在自己肩膀上，鸦黑和粉红色的发丝搭在一起。

仗着比自己大了一圈，圈住自己，把自己当成抱抱熊。

……还算规矩。

疲惫的呼吸轻轻打在颈侧，花京院尽力无视着温热的麻痒，目光平移到前方。

虽然有些对不起刚刚再次相见的承太郎……但是他不怎么担心对方，乔斯达一族的精神与勇气在他的血液里流淌，现在还出不了什么事。

而这个小鬼索求的亲吻与拥抱……被索求的人想，算了，能平息他此刻的焦躁不安的话，就由他吧。

花京院望着手中的微型指南针，温声道：“向左偏12度。”

夏油杰微微睁开眼睛，下巴又向他的颈侧贴了贴。在朦胧的粉色卷发间，他垂眸望对方掌心的指南针，松开了一只手，向前，五指微微张开，直至三足信天翁稳定地向着花京院要求的方向直飞。

从现在开始，一切都是未知。

一个驾驭方向，一个掌控续航，他们在距离为0的紧密拥抱中，决定不互通消息，直到无足鸟收起双翼，堕海或坠地的结局降临。

夏油杰枕着死亡与未知，在这样的温暖里再一次安心地休憩。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或许是很短暂的一个瞬间，或许是数个小时的沉眠。被咒术界追击，与悟相见前，他大概有一天一夜没有睡了。

睁开双眼时，他周身有点冷，额前温热，被遮着，有一隙昏暗的光。

他躺在花京院的大腿上，眼前被他修长白皙的手指盖住。

哦，哦——原来是膝枕啊。

夏油杰耳畔绝望地漫上一点薄红。

他规规矩矩地起身，双眼紧闭，不知道睡相怎么样的丢脸和糖一样的甜蜜混在一起，少年一边回味一边生闷气。

说、说真的，这个人真的不是魅魔吗。

他去望花京院，却在扭头间皱起眉头。

目光所及之处，暮蓝的昏暗覆在世间，弥漫的雾气被翅膀扇出的风破开，卷出潮湿的白色湍尾。

半长的黑发被风肆意卷起，少年站在鸟首，俯瞰身处的浓雾。

而后——脱离海面的雾团，眼前豁然开朗。

生机盎然的绿意撞进眼眸。冻土之国远东的千岛群岛，在短暂的盛夏依旧凉爽多雾，茂盛的高草为岛屿们带来铺天盖地的绿意，高山雪被中，萌发的野花盛放。

几十座未消融的雪帽活火山坐落在其中，鄂霍茨克海的巨浪拍在火山岩海岸上，拍在黑曜石沙滩上。

海鸟喧闹，黑色的狐狸急匆匆地跑过草丛，在高草中一闪而过。壮硕的棕熊在水边悠闲地踱步，等待丰润的鲑鱼。

花京院轻弯眼眸：“还不错吧。”

夏油杰喃喃道：“好像是有点好。”

——就是变得冷起来了，他们在向北飞，气温会越来越冷。

宽阔的鸟背上，胖虫子的呼吸孔发出熔岩的红色光亮，它张着大嘴，蠕动了一下，诚邀花京院进去避风取暖。

是最近在咒灵潮中获得的咒灵啊……大概是很实用的那种保暖款……

花京院：“好丑，我不要。”

好挑剔的粉毛狐狸！

夏油杰把这个没有用的咒灵收了回去，在心里小声嘀咕之后，又下意识反思：果然漂亮贵气的粉毛狐狸就要休息在昂贵舒适的衣料里。

花京院：“不要浪费咒力了，东34度。”

他打了个响指，指间凭空冒出一条围巾，扔在鸟背上。指间再多出一条围巾，再扔在鸟背上——用一些亡魂的特殊小技巧，刷新出大量织物。

在家庭科的缝补课里也是心灵手巧的好学生，但此时夏油杰面对围巾地狱也只能露出茫然的神色，缝补和编织是两回事，然而花京院却很擅长穿针引线，打绳结。

技能点多到离谱，夏油杰将这归于他少年时旅行期间学会的技能。

他们绑出一张巨大的羊绒毛毯。身体挨着蓬松的鸟毛，厚实的毛毯披在身上，为他们隔绝寒凉的海风与湿润的雾气。

一只信天翁不知何时追随他们飞行，它们是飞行的艺术家，依靠海面上不同高度的风速差，以极低的能耗施展动力滑翔的技巧——飞了一段之后，对扰动气流的巨大同类感到困惑，又困惑，最终放弃思考，一头扎进海里去叼鱿鱼吃。

这些拥有最长翼展的鸟儿是乘风的漂泊者，穷尽一生，不归地翱翔于海天之上。

所剩无几的海冰漂浮撞击西伯利亚侧的海岸，耐寒的野花点缀在苔原与草甸。远离陆地的海上，洄游的座头鲸成群结队地穿越白令海峡。

凉爽的海水中，他们发出只有彼此能听懂的鲸歌，在换气的间隙喷出晶莹的水雾，为闯入海洋禁区的旅人赠予一道彩虹。

海洋上急倾骤停的暴雨里，他们见证阿留申群岛火山弧的黑岩白雪。板块构造运动中，数百万年的火山喷发与岩浆堆积造就了这些黑色的火山岩，3000公里岛链如弯月般肃杀、苍凉、宏大、充满原始力量。

西风带的狂风巨浪中，数以百万计的筑巢海鸟飞过天空，海狮在礁石上挤挤挨挨地休憩。

他们抱在一起取暖，夏油杰湿透了，微微发着抖，咒力开始见底。

鲸歌，鸟鸣，惊涛，巨浪，驾驭而过的风暴似是对他说了些什么。

一息之间，信天翁猛然振翅，决绝地飞向更高的天空——

生命或许本不需要那么多意义，只要呼吸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