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把池武和郑沉叫来,让他俩带着全部的金甲卫给寡人挨家挨户地查!”
池武官至上将军,统领金甲卫,地位在左都尉郑沉之上,两人兵分两路,一路查主官,一路查属官。
军用火把通天长明,铁蹄踏碎黑夜。
各家门户被“砰”的一下叩开,事主家中老少及周围邻居自美梦中猝然惊醒,迎面而来的是四周冰冷的利剑和为将者僵硬的脸,他们简单介绍来意后便开始大肆搜查,翻箱倒柜,鸡飞狗跳,满地狼藉。搜查时间各异或长或短,但都有所收获,当士兵们端着火盆,拿着龟纹和扎小人依次出来时,池武和郑沉的脸黑得比这夜色更加渗人。
“把人带走!”
“冤枉啊!将军!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这里面一定有误会啊!”家中有老弱不知情的,立马冲上前去阻止,而后被带着血气的剑鞘挡了回来。
“滚开!这次也就是君上仁慈,不波及家人,不然你们能活?”
郑沉所言非虚,事情最开始的半个时辰内,尹仲确实有株连全家的打算,但尹妹以褚氏覆灭为例,认为当时南市满门抄斩声势浩大已经足以震慑百姓,如今才过去四年,市肆间仍有人对此事念念不忘,此时不宜再出现相等规模的杀戮,否则讨论热度越发高涨,可能会激起大家的逆反心理。
尹仲认为她说得在理,便强忍着吩咐池武与郑沉拿到物证后,只把太史院的那群人抓回来即可。
翌日,天气晴好,朔阳城在动荡了一夜后,回归安宁,受害者自舔伤疤,满面悲凉。
朔阳官狱里,尹仲拿起了剜刀,他最恨背后算计他的小人。若褚氏暂且算得上是英雄末路,他还有心情陪他们玩玩的话,那现在面对的这群人就是活脱脱的阴沟里的臭虫,令人作呕,他亲自剥了他们,都算是给他们脸了。
“说!为什么要给寡人下咒!寡人对你们还不够好吗?不仅不杀你们,还继续留用,给你们比先王时多一倍的月俸,可你们呢!就是这么回报寡人的!说!你们在民间还有没有同伙,这些东西都是谁教给你们的!”
尹仲真是气极了,面对每一位犯人他都要重复一遍这句话,得到答案后,再割掉对方的舌头,防止过往恶事再次上演。
凄惨回音飘荡至牢狱另一头,同样闭塞沉闷的牢室里,已经酒醒的应明还被五花大绑地捆着,锁链稀里哗啦地响,尹妹气定神闲而来,然后屏退身后随侍的宫女和狱卒。
“你勾引我,就是为了除掉他们,公主,您当真好计谋啊,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心机,往后必定前途无量啊。”应明阴阳怪气道。
尹妹嘴角微弯,褪去以往稚嫩,“应左史谬赞了,比起你,我还差得远呢。”
“巫咒之事,我并未参与,君上一查便知,你捆我没用。”应明预感不妙,特意强调给尹妹听。
“谁说你与巫咒之事有关了,他们只是开胃小菜,顺带手的事罢了,你,才是重点!”尹妹蹲下身来,藏不住的一双利眼,死盯着自己的猎物。
应明毛骨悚然,他挪动身体,妄图后退半寸,“什么意思?我对公主可是一片真心,你就算不喜欢我,也不至于要杀了我吧!”
“怎么不行呢?你不也是这样做的吗?你不喜欢她们,一样半点活路没给人家留,两尸四命,你怎么还有脸活在这个世上!”
尹妹把手中的宽片木简狠狠抵在应明的脸上,用了大力把他往墙里按,应明一阵窒息,头晕目眩时尹妹才松手,木简掉落,尹妹又揪着他的头发,逼迫他低头,“看!这个东西,眼不眼熟!”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过往记忆瞬间回笼,应明知道他这次凶多吉少了。
尹历承盛五年,应明出生于素康县,其父为赌徒,将五岁的应明抵债至赌场,几个月后他仓皇逃出晕倒在路边被霍家学馆的馆主霍平救下,并带回家抚养。
霍平是当地颇有名望的教书先生,从教三十年,桃李天下,应明五岁以后的吃住都是在学馆里,书香门第,他也越发勤奋刻苦,十岁以后他在各种大考小考中名列前茅,获得无数师兄师弟的钦佩赞美,十五岁以后他英俊帅气又引得许多师姐师妹一见倾心。
由于霍平提倡男女平等,所以霍家在成馆十年后开设了四国之内第一家女子学堂,所收女子不论门楣财富,贫苦人家也可减免学费。因为封建礼教束缚,女子学堂与男子学堂分为两个院落,但道路共通,学子之间上课下课完全可以自由行走并无束缚,时间一久,所谓才子佳人的故事每届有之,恰巧那时尹尚因为自己沉溺男欢女爱而大力推崇民间成婚生育政策,霍平一想,反正到年龄也得接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不如在他的学馆里两情相悦来得美满。
这股风气在应明受教时达到顶峰,许多女孩臣服于他俊俏容颜和优秀学识之下,甚至甘为牛马。
应明很会雨露均沾,面对家境贫寒的女孩,他看其吃苦耐劳,就命人家洗衣做饭二选一,洗衣要清洗干净叠好之后送到他房间里,做饭要一日三餐,每餐三菜一汤,最好一周之内不要重样。这两种都是不能被别人看见的,需要偷偷摸摸给他,他不喜欢的还得拿回去重新做,美其名曰为以后一同生活做准备。
另有商贾出身,家境不错的嫡庶小姐,应明对于她们会更上心一点,会手把手教对方做功课,会拿前者做得不错的吃食与对方分享,会替她们排解心中烦恼,会吟唱诗歌在两方情浓之时大胆表明爱意。
初到霍家时,五岁的应明因赌场之困天天做噩梦,霍平为了安抚他,夜夜陪在他床边哄他入睡,嘴里哼唱的诗歌曲调婉转悠扬,不同于噩梦中的撕扯嘈杂,那是他这辈子听到的最美妙的声音,他深受感动,一直记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