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因踮脚而只够到他下颌的刹那,易逢序没有后退,没有躲避。他顺着她的力道,自己俯下了身。
于是,那个莽撞的、原本可能落空或只碰到下巴的吻,精准地、稳稳地,落在了他唇上。
微凉,柔软,带着河风的清冽。
易逢序维持俯身的姿势,一手仍虚扶在她腰间,另一手不知何时已悄然揽住她的背,将她扣稳在怀里。他眼眸微睁,近距离看着她紧闭的、轻颤的眼睑,和染满绯红的脸颊。唇上触感温热,带着她独有的清甜,像她偶尔吃的糖,却更鲜活,更……令人心悸。
一触即分。
江晚莲像被烫到般松开手,后退半步,睁开水润的眼睛,满是羞窘,脸颊红透。她下意识捂住嘴,那里还残留他微凉的触感。脑子里乱成一团,只有一个念头反复回响:亲到了,她真的亲到了!
易逢序直起身,揽在她背上的手却没松,反而收得更紧,不容她退远。他盯着她,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此刻翻涌着陌生而浓烈的情绪,深处似有两簇幽火在烧。他呼吸急促了几分,耳根与脖颈,在明明灭灭的灯火下,悄然晕开一层薄薄的绯红。
空气粘稠如蜜。
然后,在江晚莲还未从第一个吻中回神、甚至没听清他随后那句低哑的“现在,我来说”时——
他再次吻了下来。
这一次,不再浅尝辄止。
他一手揽腰将她带近,一手托住她后颈,不容拒绝地低头,含住她的唇。
他的唇初时微凉,迅速被交融的温度熨热。这个吻生涩却强势,带着探索与索求,不再是被动承接,而是主动、甚至急切的确认。他不知自己为何如此急切,只是本能地想靠近,想确认她的存在,想将她方才那句“喜欢”、将她这个人、将她带来的所有滚烫陌生感,更深地刻进自己生命里。
江晚莲短促地惊呼一声,所有话语被堵回。她被禁锢在怀中,后颈贴着他带着薄茧的掌心,被迫仰头,承受这个更深的吻。惊愕过后,酥麻颤栗从唇瓣蔓延至四肢,她几乎站不住,只能更紧地抓住他胸前衣料。
易逢序的吻起初笨拙至极,甚至不小心轻磕到她的齿缘。但很快,他似无师自通地掌握了节奏,变得缠绵而深入。他轻轻吮吻她的唇瓣,舌尖试探描摹,在她因惊愕而微启贝齿时,长驱直入,与她生涩纠缠。
江晚莲从未经历过这样的时刻。唇齿间全是他清冽的气息,心跳声在耳膜里擂成一片,连呼吸都忘了如何换。
她想,她大概要溺毙在这个吻里了。
四周一切——灯河、烟花、人世的喧嚣,彻底模糊、远去、消失。乌篷船在河心轻晃,船头两人紧密相拥,吻得忘情,仿佛要将彼此灵魂都吸入腹中。冰冷的河风吹不散这一寸燃烧的炙热。
不知过了多久,他微微喘息着退开一些,额头抵着她额头,呼吸灼热交织。他的眼眸深如幽潭,深处火焰未熄,只是更沉、更专注,紧紧锁着她迷蒙氤氲的眼。
易逢序眼底暗色更浓。他没给江晚莲太多平复时间,托着她后颈的手微微用力,再次低头,含住她微张的唇瓣。
这一次少了急切,多了缠绵与珍视。他细细吮吻,舌尖轻柔扫过她唇上每一寸柔软,像品尝世间最珍贵的蜜糖,又像要将那些尚未说出口的、或许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理清的心意,全部传递给她。
他吻了她一次又一次。在漂浮的莲花灯影里,在倒映的万家灯火中,在漫天烟花无声的见证下。从生涩到熟稔,从急切到缱绻,仿佛不知餍足。
直到江晚莲几乎喘不过气,轻推他胸膛,易逢序才停下,却仍未放开她。他将她紧紧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平复同样紊乱的呼吸和心跳。怀中人真实而温暖,带着她的馨香和亲吻留下的湿润气息。
良久,他在她耳边一字一句郑重说道:
“江晚莲,我亦心悦于你。是你先抓住我的……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得是我的人。”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凌云门后山,一处僻静崖边。
叶玖与李子遥并肩而立,脚下是深不见底的云海。门中热闹与守岁钟声都显得遥远。他们面前,一盏素白孔明灯刚被点燃,橘光映亮两张年轻却带心事的面庞。
“愿天下太平,愿师门安康,愿……”叶玖轻声低语,后面的愿望消散在风里。她与李子遥对视一眼,同时松手。
孔明灯晃晃悠悠地升起,挣脱山间雾气,向浩瀚冰冷的夜空深处飘去。
“愿……与师姐一直在一起。”李子遥低声说,声音很轻,几乎被夜风吞没。
那盏载满祈愿的灯渐成一点微光,最终消失不见。一如许多悬而未决的谜题,与黑暗中悄然滋长的忧虑,不知将飘向何方。
而此刻,在江晚莲与易逢序所在河畔,一座飞檐翘角、位置绝佳的宅邸屋顶。两道身影一坐一立,凭高远眺,将河面上那小乌篷船里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长相思,”站在屋脊上的彼岸红抱着手臂,一袭红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语气冷峭,“你大费周章把我诓来你京城的府上,拉上房顶吹冷风,就为了看他俩在那儿你侬我侬?”
坐在她旁边飞檐上的长相思低笑一声。他同样一袭红袍,却穿得松垮风流,半倚檐角兽头,月光与远处灯火在他俊美近妖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小红,”他拖长调子,语气玩味,“距离你上次吃榜首的瘪,已经过去好久了吧?怎么火气还这么大?”他侧过脸,眼波流转,看向身旁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徒弟兼心上人,“你不觉得,看咱们那位冷漠无情的榜首大人终于也有今天这副手足无措、方寸大乱的模样……格外有趣么?”
说着,他不顾彼岸红瞬间更冷的脸色,忽然凑近。动作快如红色幻蝶,温热呼吸拂过她耳畔,随即一个轻盈如羽、却暧昧至极的吻,落在她绷紧的唇角。
“你——!”彼岸红瞬间炸了毛,反手一掌带着凌厉劲风劈去,直取他那张欠揍的笑脸。
“大过年的,良辰美景,打打杀杀多煞风景。”长相思面不改色,只微微偏头,掌风擦着他脸颊掠过,带起几缕鬓发。他仍笑眯眯的,仿佛刚才偷香的不是他。“安静看戏,好戏才刚开始。”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波光粼粼的河面,落在那条静静漂荡的乌篷船上,眼底闪过一丝深邃莫测的光芒。
“依我看,那个总是不按常理出牌的小丫头,怕是很快……就要给咱们这位刚刚开窍的榜首大人,好好上一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