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弦月心下越发好奇,这宁惑……到底做了什么?
很快,贺召雯便被身旁的禾吟游轻轻拉了下衣袖,侧头低声说起什么,不再看他。
几人驻足于禁地边缘,面对着得是一片看似寻常,实则灵气流转规律异常玄奥的山壁之门,这山门只是一层浅相,矗立在山崖之巅,周围被流云遮盖,待阵法一破,便能观后山全貌。
乙木大阵——神界至高封印法阵,其内蕴含着五行六神、阴阳八卦,阵法生生不息变化无穷,可谓玄之又玄,入阵之门有一生一死两个,出门亦是,生死之间互为表里,而那真正的阵眼所在,尚无人勘破。
凌波手一点石门,无数流转飞快的金色符文瞬间在门前浮现,神力如水波荡漾,挡住众人前路。
“此阵莫测,千年来无人能窥其全貌,师祖可筹备周全?”她一心系在莹飞安危之上,言辞恳切。
“尚未。”这么说着,莹飞抬手,指尖凝聚一点神光,飞速击向石门。
神力与阵法神力触碰的瞬间,好似泥牛入海,阵法将那一缕神力吞噬的一干二净。
莹飞神色微动,随后飞身上前,又是一道接着一道带着杀意的神力打过去,却像不得要领一样,次次被阵法吞噬。
她顿了顿,与一旁静立的上弦月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这个阵法好似与神界之人有感应。”
上弦月微微颔首,看着隐隐流转的金色符文,正按照某种亘古的规律缓缓旋动,斗转星移。他不曾回头,声音清冷地吩咐道:“尔等先退回禁地之外,本神与莹飞需再细探一番。”
众人留下也无办法,自是恭敬告退。
上弦月略一停顿,补充道:“贺召雯留下。”
几人一怔,纷纷抬眼,连贺召雯自己也极快地闪过一丝愕然。
莹飞挑眉,声音不高却带着提醒:“没听到吩咐?”
“听到了,听到了?”禾吟游反应最快,立刻躬身应道,不着痕迹地拉着迟疑的凌波和怀洋的衣袖就走,“晚辈等先行告退。”
三人离开后,贺召雯独自站在原地,山风拂动月白的劲装的衣袂。她下意识地抬手,轻轻触了触挺翘的鼻尖。
上弦月缓缓侧过身,在灵雾微光中冲人招招手:“过来。”
贺召雯依言走近两步,在三尺处停下,躬身行礼:“上神有何吩咐?”
“本上神与你所言之事,可还记得?”上弦月开门见山,说起那次的提议。
贺召雯微微颔首:“晚辈记得。”
上弦月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神色,刚要开口,一旁的莹飞却冷不丁插话,语气古怪:“什么事?本神怎么不知?”
她目光灼灼,带着审视与好奇,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上弦月轻“哦”了一声,神色不变。
他以神魂献祭破阵赴死之事,无需让莹飞知晓,她是律潜在这世间唯一的血亲至爱,千年前京都那场惨烈的身死道消,莹飞与律潜皆是亲眼目睹,他不想再那未愈合的旧伤上再剜一刀。
无论是曾经搅动风云的魔界之主,还是承袭神格的同尘上神,他都不屑强占他人躯壳,苟存于世。也不是那种为一己私欲,便能心安理得伤害无辜之人的人。
莹飞招魂可以不在乎宁惑的死活,但他与宁惑无冤无仇,不可能永远占用这身体。那么,让自己这缕本该消散于天地间的神魂为祭,换取撕裂乙木大阵的紫炁蚀星阵,来救出律潜,便是他所能想到的最干净,也最合适的法子。
从一开始,这注定了又是一个必死的结局。
一如当年,那场焚尽一切的神魔大战。
“有些事,你知道得太多,反而会影响判断与心绪。”上弦月看向莹飞,唇边勾起一抹安抚似的浅笑度,“你只需相信,我能帮你救出律潜,便足矣。”
莹飞抿了抿唇,眼中疑虑未消,甚至流露出几分不想事情脱离掌控的敏感:“那我需要做什么?总不能一直袖手旁观。”
上弦月想了想,似是无奈,抬手轻轻一指来时的方向:“这样吧,你先回去,此处神力波动复杂,人多反而容易干扰我的神识感知。”
莹飞愣住,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你先回去。”
上弦月重复了一遍,语气平和,却带上了神祇无法抗拒的威仪:“你在,反而会让我分顾心神。”
见人未凝眉头,上弦月继续安抚:“放心,我与贺姑娘沟通下配合的细节,不会做其他事。”
莹飞心中更觉奇怪,其他事?是何事?有什么是需要背着她才可以问的?
想不出,也想不到,莹飞皱了皱眉,只问:“当真?”
“骗你做什么?”
“好吧。”
视线在二人间轮转,见两人神色皆是认真,不似玩笑,莹飞咬了咬下唇,终于一步三回头离开,走出山林后,回望那片被竹林掩盖的后山,林间风拂动月白的裙裾,她神色却复杂难辨,似欣慰,似忧虑,又似了然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