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俩人,不愧是夫妻。这语气、这一本正经的模样,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于是,在少年“阴影”和现实“胁迫”下,整整一个上午,元宝都没再歇过脚。
但凡她停在一个地方超过十个数,金玉便会冷不丁出现在她的前后左右,问她在干嘛?活干完了吗?
那么多活计,她自然没做完。
好几次,她都想赖皮了,但一想到这是她亲口应下的事儿,堂堂公主,怎可出尔反尔?
再说,人金玉本可以在宫外开开铺子、赚赚小钱,和新欢逍遥快活,这不为了她,都被抓来宫里了。
人家也没说什么重话,只是监督她好生干活不是?
她凭什么赖皮?
未时将尽,元宝从一堆泔水桶中抽身,一手扶着墙,一手拾了个干净的木桶倒扣在地上,一屁股坐了下去——
终于干完了!
元宝第一次觉得坐下,是这般幸福的事。
尽管鼻尖环绕着泔水的馊巴味儿,身上脸上也灰头土脸沾满了污渍,但那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终于能歇会儿了!
“干完了?”
果然,没出十个数,金玉的声音出现在了耳畔。
元宝从未做过粗活,一上午加中午,已然燃尽了她所有的精力,这会儿只剩下一丁点力气,勉强能让她靠在墙上,不至于倒下去。
元宝头靠在墙上,坐在一个刚刚洗刷干净的潲水桶上,一身脏污,闭着眼睛。
午间,蝉鸣得厉害,吱哇声不绝于耳,元宝却觉得能静静听着这声音,是如此美妙的一件事。
正午过后,日光开始倾斜,原本阴凉的院落不多时便照进了小半阳光。
元宝眯眼瞧着阳光落在身上,衣衫之下的肌肤很快便热了不少。
原来紧赶慢赶的做活,是因为午后这里便热了,操起家伙事儿来,得累上许多。
撇眼见金玉还在边上,才想起来还没回人话,刚张嘴想说话,肚子却抢先一步叫了起来。
金玉见状笑了两声,走开片刻,端回一碗饭菜、一碗水。
醋溜白菜、酸辣土豆丝、青椒回锅肉。
元宝被饭菜的香气吊起了精神,坐直身子接过饭碗,顾不得平日的讲究,二话不说就刨了起来。
“知道公主你一上午做不完,提前留了饭。比不过公主平日吃食,但胜在扎实管饱。”
金玉靠在一旁,边上,隔壁院落的枝叶探出墙头,正好遮去了大半阳光。
几点白光零星落在金玉身上,微风吹拂,点点光斑荡漾,配上金玉的一身浅青,像极了水中嬉闹的小鱼儿。
元宝饿极了,一口气干了大半碗,抬头时,就瞧见金玉整个人散着淡淡的白光。
恰好一束阳光扫过面上,金玉眼睛微眯。阳光下,睫毛根根分明扑簌在脸颊上,本就不大的脸庞立时又精致了几分。
金玉挪了挪位置,避过阳光。见元宝停了碗筷,便要上前收拾。
元宝见状忙转到一旁,刨了两口饭:“还没吃完,吃完我自己收。”
金玉于是又递了一张清单,元宝接过清单,皱起眉头:“这是明日的活儿吗?”
缝补日用、绣手绢、剪裁服饰。
且不说她不会,就单看这活计后面的数量,应该不是她一个人的活儿吧?
却见金玉绷嘴摇头:“这是今日下午的活儿。”
“干不完没饭吃?”元宝这回会抢答了。
金玉点头,补充道:“也没觉睡。”
元宝没再吭声,狼吞虎咽扒了饭,一口干了水,俩手在围兜上一擦,便拿着清单清点活计去了。
金玉没想到元宝这么配合。
以为她金枝玉叶,怎么也得耍耍小性子、闹闹别扭,她都准备好哄她的词儿了,结果人家撸起袖子就是干。
这脾性,对她胃口!
于是,下午金玉照旧在院子里乘凉,元宝则泡在屋里做手工。
金玉躺在院中闭目养神,不知觉间睡着了去,醒来时天色已暗,屋内已然点了灯。
金玉拾起身上薄毯瞧了瞧,是元宝搭肚子的小毯子,心下一动,匆匆收了东西回屋。
屋里,元宝正陷在两堆布料里。
一边是已经缝补好的,一边是有待处理的。
走到跟前,率先瞧见的是元宝通红的手指。几个意想不到的地方缠了绷带,应是扎伤了。
向上看去,元宝刚缝完一溜收边,正对着昏黄的烛火眯眼穿着针。
“嘶——”
一个不注意,穿歪了,不巧手下一划,针头直直刺进拿线的那只手,元宝好像已经习惯了,只低低抽了一口气,便又投入了进去。
金玉看着元宝的笨拙样,从旁拿过一缕针线,线在指尖打了两个圈,放上针,再一拉,便穿好了。
一番操作看得元宝眼睛瞪得滴溜圆:“这是什么戏法?!再来一遍,我也学学!”
金玉于是又示范了一遍。
元宝很聪明,一下便学会了,看着三两下便穿好的针线,嘴都合不拢:“哇!早知道这么简单,我这手就不用这么惨烈啦!”说着,捏了捏缠着绷带的手指。
金玉见状,伸出手放到元宝的手边上。
二人年岁相差不过几岁,但单看这手,一个满是老茧伤痕,一个肤若凝脂。
“公主可曾想过,今日的活计,这宫中,有人日复一日的做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