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一富贵人家拉去做了伴读,没白去。”她抖抖衣衫,狡黠地看着小姑娘,又冲对方眨眨眼,“下回村里人再去乡上,咱俩也跟着去,买点好玩意儿。”
在隔壁待了一阵,郁琮便起身回家。
晚上临睡前,她又把玉佩拿出来,借着月光仔细瞧瞧,而后塞回怀中。
接着想起周启早前与她说,在她去绥堎之后没几日,便有人来送那五十贯钱。依据那人原话,纪府来历同自己的猜测一致,纪青鸾和纪承的父亲,正是纪桓。
*
转眼两个多月过去。
这天,一名男子来到黄沟村,径直走向郁琮家的方向。
此人周启认得,便是大约半年前为纪府来送柜坊凭贴的。
“刘郎君可在家?”男子开口问。
“在。”周启回身招呼,“天宝。”
郁琮走到男子面前,对方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递给她,道:“郎君请收好,此乃我家女公子给郎君的信。”
“纪青鸾?”她问。
男子点点头,随后离去。
郁琮并未多想,站在院中将信拆开,信中只有一句诗文。
当暑理絺服,持寄与行人。
是熟悉的字迹,可她皱眉看了半天也没看懂,反复读过几遍,道:“这是何意?没头没尾的。”
“周叔,我去趟吴老家。”
黄沟村的里正吴老是村里少有的识字之人,他兴许知道。郁琮想着,便往吴老家走去。
到了地方,她把信件递给对方,“吴老,您帮我瞧瞧,此为何意?”
接过信,老者捋捋胡须,笑道:“这句写的是,婚妇正整理衣物,好给出门在外的夫君寄去。”
得知了诗句含义,郁琮讶异地张大嘴巴,纪青鸾居然真把自己当作夫君了?
她本以为离开纪府后,与纪青鸾的交集会就此停止,没成想,那人竟写了这样的信来......
“多谢吴老。”她朝对方躬了躬身。
回家途中,她摸摸胸口的书信,脑子里思索起来。两个女子如何成婚?律法也不允许吧?
噢,对了,自己现下是郎君,可以成婚的。
想到这,郁琮开始头疼了,那样冷冰冰的一张脸,若是余生都面对那张脸度过,该是何等难熬。
要不要回信呢?如若要回,写什么?
思来想去也没想到有什么话可以对纪青鸾说的,于是决定不回了。
“再说,谁知她眼下在哪里,信能否送到都不一定。”自言自语着,郁琮继续往家的方向走去。
此后,每隔一两个月,便有纪青鸾的书信送到。
信中总是一句诗词,别无他言。
有的郁琮能看懂,有的看不懂,便再去找吴老。
那些信件都被收进存书的木箱中,郁琮怕纪青鸾日后会查看,不敢乱扔。万一将信丢弃,还不知她要怎么罚自己。
*
燕都丞相府内,一道身影独自站在花园中,凝视面前的花丛,轻声道:“应当已送到了罢。”
一年过去,郁琮从未回信。
纪青鸾未曾期望得到回信,她持续寄信给郁琮,只为提醒对方莫要忘记自己。
而那枚玉佩,也是担心多年后彼此变了模样,作为相认的信物。
两人相处时日甚短,故而她务必要提早筹划,让郁琮慢慢接受此事。最好,能够产生情意,如此,对方才会时刻记得自己。
这一年中,纪承偶尔会问起,要不要把她那小夫君接来燕都,均被她找借口回绝。她不需要郁琮在身边,只需要对方能够在该出现的那天出现。
每每写下那些情诗时,纪青鸾的内心全无波动,更无思念。那些情诗于她而言只是工具——用以得到郁琮真心的工具。
走出花园,迎梅开口道:“小娘子,适才来人通报,郎主召您过去。”
“知道了。”
丞相府家主则正是大燕权臣——纪桓。经历丧妻之痛后,他多年不曾再娶,是以家中子女只有二人。
今日下朝后,他听纪承说起纪青鸾近些日子总是往辽州去信,便唤女儿过来询问。
“阿耶。”进入房间,纪青鸾向父亲行过一礼。
“嗯,过来坐下说话。”
“是。”
“那刘天宝,可有给你回信?”纪桓问。
“没有。”
纪桓沉默,道:“既如此,何必执着于她。”
“她所生相貌独一无二。”纪青鸾回道。
“非她不可?”
“非她不可。”
叹了口气,纪桓缓缓摇头,“这执拗性子……”
“罢了,去吧。”他接着说。
纪青鸾向他微微点头,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