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浓,教学楼前的梧桐树落下第一片金黄时,重点班的空气里已经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息。期中考试的倒计时牌被宋老师贴在黑板右侧,鲜红的数字一天天递减,像一记记警钟,敲在每个同学心上。作为年级里尖子生扎堆的班级,这里的竞争从来都激烈到直白,而这一次,所有目光的焦点,几乎都集中在我和陆星宴身上。
陆星宴是班里公认的“学神”,文理均衡得吓人,上次月考就以断层优势拿下全科第一,笔记被同学们传着复印,连宋老师都常说“陆星宴的解题思路可以当范本”。而我,苏砚秋,仗着理科有点天赋,常年霸占理科第一的位置,总分却总是差陆星宴一截。这次期中考试,所有人都在赌,赌我们俩谁能稳坐年级第一的宝座,连后桌的陈小云都天天凑过来,神秘兮兮地问我:“苏砚秋,你跟陆星宴,到底谁更厉害啊?”
陈小云是个性格爽朗的女生,扎着高马尾,说话语速飞快,平时爱跟在江余白屁股后面打闹——没错,就是我的发小江余白,那家伙整天跟陈小云斗嘴,一会儿抢她的零食,一会儿笑她解题思路奇葩,偏偏两人又总黏在一起,连宋老师都打趣过:“江余白,陈小云,你们俩要是把打闹的精力分一半给学习,成绩肯定能再上一个台阶。”
苏砚秋当时正趴在桌子上刷题,闻言抬起头,冲陈小云挑了挑眉:“那你得问陆星宴啊,我可不敢打包票。”说着,苏砚秋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陆星宴。
他正低头演算数学压轴题,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滑动,侧脸线条利落干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听到我的话,他动作顿了顿,没有抬头,只淡淡吐出三个字:“看发挥。”
“切,还是这么高冷。”陈小云撇了撇嘴,却没走远,反而从书包里掏出一本错题本,“那苏砚秋,你帮我看看这道物理题呗?我跟江余白吵了半天,他说的方法我根本听不懂。”
苏砚秋接过错题本,刚要开口,宋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走进了教室。她是我们的班主任,教数学,性格干练又温柔,最看重我们的学习状态。“安静一下,”宋老师把试卷放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班,“离期中考试只剩两周了,这次的卷子难度会比月考大,大家抓紧时间查漏补缺。苏砚秋,陆星宴,你们俩放学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苏砚秋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宋老师找我们有什么事,转头看陆星宴,他已经收起了草稿纸,正认真听宋老师讲话,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
放学后,苏砚秋和陆星宴一起去了办公室。宋老师给我们各递了一杯温水,笑着说:“你们俩是咱们班的尖子生,也是年级的标杆,这次期中考试,不仅要稳住名次,还要带动班里的学习氛围。我知道你们私下里竞争很激烈,但良性竞争是好事,互相学习才能共同进步。”
“宋老师,我们明白。”陆星宴先开口,声音比平时温和了些。
苏砚秋也赶紧点头:“放心吧宋老师,我们不会搞恶性竞争的。”
“那就好,”宋老师满意地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两套复习资料,“这是我整理的往年真题和拓展题型,你们拿去看看,说不定能帮上忙。苏砚秋,你的文科稍微弱一点,尤其是历史和语文作文,多跟陆星宴请教;陆星宴,你的理科压轴题有时候思路可以更灵活些,苏砚秋在这方面很有想法,你们互相交流交流。”
从办公室出来,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苏砚秋拿着那套沉甸甸的复习资料,心里有点复杂。说不想要第一是假的,但宋老师的话也点醒了苏砚秋,与其互相较劲,不如互相学习。苏砚秋转头看向陆星宴,他手里也拿着同样的资料,正低头看着。
“喂,陆星宴,”苏砚秋主动开口,“宋老师说的对,咱们不如……资源共享?”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苏砚秋脸上,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可以。”
“那我今晚把我的理科错题本整理一下,明天带给你。”苏砚秋心里一喜,笑着说,“你也得把你的文科笔记借我看看啊,尤其是历史的时间线,我总是记混。”
“好。”他依旧言简意赅,却让我莫名觉得,他们之间那层冰壳,好像又薄了一点。
接下来的两周,班里的学习氛围愈发浓厚,连平时爱打闹的江余白和陈小云都收敛了不少,偶尔还会凑过来问苏砚秋和陆星宴题目。苏砚秋和陆星宴的“合作”也正式开始了。每天早上,苏砚秋会把整理好的理科错题本放在他桌上,苏砚秋在上面标注了的解题思路和易错点;他也会把他的文科笔记借给苏砚秋,笔记做得工工整整,重点突出,连历史时间线都整理成了清晰的表格,比苏砚秋的杂乱无章强多了。
他们还约定,每天晚自习结束后,在教室多留半小时,互相讲解不懂的题目。苏砚秋记得有一次,苏砚秋卡在一道数学压轴题上,算了半天都没头绪,急得抓耳挠腮。陆星宴看到了,主动走过来,拿起苏砚秋的草稿纸,看了一会儿,然后用红笔在上面画了辅助线:“这里可以构造函数,结合不等式性质来解。”
他的声音不高,却很有穿透力,指尖指着草稿纸,动作耐心又细致。苏砚秋顺着他的思路往下算,果然豁然开朗。“哇,陆星宴,你也太厉害了吧!”苏砚秋忍不住赞叹,“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他抬眼看了苏砚秋一下,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虽然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但苏砚秋还是捕捉到了。“多练就行。”他丢下一句话,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可苏砚秋却觉得,他好像也没那么高冷嘛。
为了能在期中考试中赶超陆星宴,苏砚秋开始疯狂熬夜复习。每天晚上回到家,洗漱完就坐在书桌前刷题,常常一刷就到凌晨一两点。妈妈总是心疼地劝我:“砚秋,别这么拼,身体要紧。”可苏砚秋总觉得,再努力一点,说不定就能超过他了。
转折点发生在考试前三天。那天晚上,苏砚秋复习到凌晨三点,实在撑不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第二天早上醒来,头重脚轻,浑身发烫,摸了摸额头,烫得吓人——苏砚秋发烧了。
“妈,我好像发烧了,今天能不能请假?”苏砚秋有气无力地喊。
妈妈赶紧过来,摸了摸苏砚秋的额头,急得不行:“怎么烧得这么厉害?不行,得去医院看看。今天先请假,学习的事别着急。”
苏砚秋心里咯噔一下,还有三天就考试了,这时候请假,肯定会影响复习进度。可身体实在难受,苏砚秋只能乖乖听话,跟着妈妈去了医院。医生说是病毒性感冒,开了退烧药和消炎药,让苏砚秋好好休息。
回到家,苏砚秋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的天空,心里又急又慌。打开手机,班级群里一片热闹,大家都在讨论复习进度,江余白发来消息:“苏砚秋,你今天怎么没来上学?是不是怕了陆星宴,躲起来了?”
苏砚秋没力气跟他开玩笑,回了句“发烧了”,就把手机扔到了一边。迷迷糊糊中,苏砚秋好像睡着了,又好像没睡着,脑子里全是公式和知识点。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里面传来陆星宴的声音:“苏砚秋,你在哪?”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苏砚秋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给我打电话:“我……我在家,发烧了。”
“严重吗?看医生了吗?”他追问。
“看了,医生说让好好休息。”苏砚秋小声说,心里有点感动,又有点不好意思,“对不起啊,今天没法给你带错题本了。”
“没关系,”他说,“你好好休息,复习的事不用急。”
挂了电话,苏砚秋心里暖暖的。没想到平时冷冰冰的陆星宴,竟然会主动关心我。
第二天早上,苏砚秋的烧退了一些,虽然还有点头晕,但还是想回学校复习。刚走进教室,就看到苏砚秋的座位上放着一个保温桶和一袋药。江余白凑过来,挤眉弄眼地说:“苏砚秋,可以啊,陆星宴竟然给你带早餐了,你们俩是不是偷偷达成什么协议了?”
“什么啊?”苏砚秋疑惑地拿起保温桶,看向陆星宴。他正坐在座位上看书,好像什么都没做过一样。
这时候,陈小云也走了过来,笑着说:“苏砚秋,你可真有面子!早上陆星宴一来就问宋老师你今天会不会来,然后把这个放在你桌上了,还问宋老师发烧了该吃什么药呢。”
苏砚秋心里一暖,打开保温桶,里面是清淡的皮蛋瘦肉粥,还冒着热气。旁边的药袋里,放着退烧药和消炎药,跟苏砚秋昨天在医院开的一模一样。
苏砚秋走到陆星宴身边,轻声说:“陆星宴,谢谢你的粥和药。”
他抬起头,看了苏砚秋一眼,眼底没什么情绪,却轻声说:“趁热喝,喝完再吃药。今天不用勉强自己复习,我帮你整理了文科的重点,等你好点了给你。”
“真的吗?太谢谢你了!”苏砚秋高兴地说。
“不用谢。”他低下头,继续看书,耳根却好像微微泛红。
那天上午,苏砚秋坐在座位上,慢慢喝着粥,吃了药,感觉身体舒服了很多。陆星宴果然没有骗苏砚秋,午休的时候,他把整理好的文科重点递给苏砚秋,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考点和易错点,比他之前的笔记还要详细。
“这些是我觉得可能会考的重点,你先看看,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他说。
“好。”苏砚秋接过笔记,心里充满了感激。
接下来的两天,陆星宴每天都会给苏砚秋带清淡的粥,有时候是皮蛋瘦肉粥,有时候是蔬菜粥,都是苏砚秋爱吃的口味。他还会利用午休和晚自习的时间,帮苏砚秋讲解,苏砚秋不懂的知识点。他讲题的时候很有耐心,一遍听不懂就讲第二遍,直到我明白为止。
江余白和陈小云总是在旁边打趣他们,江余白说:“陆星宴,你这么帮苏砚秋,就不怕他超过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