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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俩个…不三个苦瓜和一个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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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走后的第七天,单知意找过祇锦然一次。

是傍晚,古城游客正散,祇顺和记刚落闸。

她站在巷口,没进门,只问了一句:“她什么时候回来?”

祇锦然拎着半桶没用完的朱砂,答得含糊:“伤筋动骨一百天,太爷家养得精细,总得……年底吧。”

单知意没追问,把一袋椰子冻塞进他手里,转身走了。

那之后,古城像被抽掉一条彩线——灯船照常亮,奶茶照常卖,只是再没人半夜从二楼窗户翻下来,嚷着“加冰多糖”。

日子退回原来的轨道,却明显缺了点响动。

——直到某个守电话的深夜。

祇锦然把《阴阳则》缺页摊在柜台,朱砂笔当书签,随口问:“老谢,你几岁入的眼?”

谢无妄正擦铜铃,闻言手指一顿:“十八。”

“比太爷还晚一岁?”祇锦然挑眉,“那算天才还是晚成?”

“天才。”对方答得平静,“也是罪人。”

少年来了兴趣,胳膊肘撑桌:“说说?天才怎么堕落成逆徒?”

铜铃被放下,发出轻响。谢无妄望向门外夜色,声音低而缓——

“那年北地尸潮,同门二十三人被困裂谷。长老们决定封谷,牺牲小队,保全大局。我不同意。”

他抬手,并指在空中一划,像撕开旧伤口——

“我偷了禁书《阴阳逆注》,想以‘逆眼’召魂,换他们活路。结果阵成,魂来了,却不止同门——整座古战场阴兵被一并拉出。同门救了,可旁系三位师兄被阴兵撕碎,长老七人重伤,祇无尘亲手钉我七根镇灵钉,封我二百年。”

00:03:00????电话机仍安静,像也屏息。

祇锦然攥着朱砂笔,指节发白:“所以……你没错,只是方法错了?”

“方法错了,就是错。”谢无妄侧头,目光落在少年脸上,“救人不是免罪符。我认罚,也认还。”

柜台灯将两人影子拉得老长——

一个刚学会飞的雏鹰,一个早已折翼的孤鹤,并肩守着同一台沉默的电话。

“那以后呢?”祇锦然低声问,“电话再响,你还出车?”

“出。”谢无妄把铜铃推回柜台中央,声音平静却笃定,“直到我这条命,把债还完。”

柜台灯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两片苦瓜叶在风里晃。

“老谢,我再问个——”祇锦然把下巴垫在手臂上,声音闷得发闷,“当年祇家弟子号称一万多,你怎么就被选上的?别告诉我‘因为长得帅’。”

谢无妄把抹布叠成方,声音像从旧纸里透出来:“因为穷,也因为命。”

“展开说说。”少年来了精神,掏出瓜子,一副听故事专用姿势。

“我出生那年,北地大雪封河,父母去冰面捞货,再也没回来。

镇上把我和《阴阳逆注》一起装进木箱,扔进运河,说是‘献给祇家’的祭品。”

他语气平静,像在念别人的档案:“箱子漂了三天,被祇家外门捞起来。长老们打开一看——”

谢无妄指了指自己,“一个冻得快死的婴孩,外加一本镇派禁书。他们觉得,这是‘书选人’,不是‘人选书’。”

“……所以你就被留下了?”

“嗯,外门登记册上写:‘谢无妄,籍贯不祥,附赠禁书一本,暂列记名弟子。’”

祇锦然咂舌:“白捡一个徒弟,还包邮?”

“白捡的是书,我只是添头。”谢无妄轻笑,眼底却没笑意,“后来测天赋,我符火亲和极高,就被提进内门。十七岁那年,同批考核,我第一。”

“一万多人里拿第一?”少年瓜子都忘了嗑,“学霸啊!”

“学奴。”谢无妄纠正,声音低而淡,“第一名能进藏经阁,能翻《阴阳逆注》原本——他们想看我会不会偷。”

“……就放任你偷?”

“放任是饵,我咬了钩。”他抬手,并指在空中一划,像撕开旧伤口,“同门被困,我借禁书召魂,救二十三人,也害死三位师兄。长老们早等在阵外,七根镇灵钉,就是给我预备的。”

祇锦然听得指尖发凉,好半天才憋出一句:“那……你家人要是知道,会怎么想?”

“家人?”谢无妄侧头,目光穿过古城夜雾,落在不知名的远方,“他们只留给我一个木箱和一本禁书。大概……早就算好我这条命要卖给祇家。”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也算卖对了价,至少救了二十三人。”

柜台灯“噼啪”一声灯花炸响,像给旧账点了尾注。

00:05:00

电话仍沉默,古城夜风穿门而过,卷起少年肩头碎发。

祇锦然把瓜子推远,喃喃总结:“……俩苦瓜。”

“一个被家族当继承人供着,却连朱砂都调不对;一个被家族当罪人钉了,还要替他们守电话。”

谢无妄抬眼,望向那台黑色铜机,声音低而平静,“苦瓜碰苦瓜,至少能互相解渴。”

少年愣了愣,随即笑出声,伸手拍他肩膀:“那就继续守,守到铃响,守到债清,到时候咱俩一起苦瓜变甜瓜!”

电话仍哑,古城的夜像被谁顺手关掉了音量键。

谢无妄把抹布折成四方,抬眼问得直接:“正脉不可能什么都不会。你落到连朱砂都调不对,是为什么?”

祇锦然愣了愣,低头扒拉自己丸子头的碎发,声音闷在指缝里:“因为我爸妈……其实想断亲。”

“改姓?”

“嗯,改姓。”少年苦笑,“他们查了族谱,发现凡改姓的旁支,三年内非死即疯,于是只敢远逃——连姓都不敢动。”

他把手指摊开,比了个逃跑的手势,“搬到城里,离祇家十万八千里,以为这样就能安全。”

谢无妄没插话,只静静听。

“可我小时候跟爷爷住过几年。”祇锦然顿了顿,眼神飘向柜台那台黑色电话,“爷爷是祇政,太爷的堂兄,驱鬼术一把好手。他教我画符,我统得稀烂,朱砂经常洒成雪,但好歹会个形。”

他咧嘴,像是在嘲笑当年的自己,“后来爸妈把我接回城里,立刻报满补习班,英语奥数跆拳道,驱鬼?提都不能提。爷爷去世那年,我十二岁,正好被押去中考集中营,连丧礼都是父母代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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