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松开哥哥手腕,故作轻松地拍拍他手背:“去,把门带上,顺便帮我要杯温水。”
祇锦然站着没动,目光仍在她领口徘徊,像要透过布料找出伤口。几秒后,他败下阵来,低声嘟囔:“有事必须按铃,别再自己硬扛。”
“知道啦。”祇夏推他背,“快去,温水。”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走廊的嘈杂。
祇夏这才松开一直攥着的被角,指缝间已染上新的血红。
她仰头靠在枕上,右眼隐隐作痛,却不再去擦——
就让最后一滴,悄悄渗进病号服里。
——哥哥很好骗,只要她坚持说“没事”,他就舍不得再追问。
手机“叮”一声,像命运敲门。
【太爷:伤好点儿,就回家养。医院阴气重,不利恢复。车已派,明日午前。】
短短三行,连个标点都不容拒绝。
祇夏盯着屏幕,右眼还残留着隐痛,指尖在“回复”框上悬了几秒,最终只打出一个字:
【好。】
发送完毕,她把手机反扣在枕边,仰面望着天花板的白炽灯,长长吐了口气——
“回家也好……”她轻声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至少知意不会跟来。”
医院大门外,单知意再神通广大,也进不了祇家大宅的十万平方米——
那儿有镇宅符阵、有旁系弟子轮值,有太爷坐镇。
对普通人来说,等于天然结界。
对祇夏而言,却是唯一可以“合法消失”的地方。
她抬手碰了碰病号服上早已干透的血迹,指尖微微发颤——
在单知意眼皮底下,她得装“流鼻血”,得装“没事”,得装“很快就出院吃冰”。
可回到祇家,她可以放心流血、放心昏倒、放心让命牌重新裂开——
那里,没人会追问她为什么右眼渗血,也没人要求她解释“为什么灯架和钢琴混合双打”。
“至少,能喘口气。”她闭上眼,想象青枫里老宅的檀香烟、祠庙的铜灯、太爷煮得发苦的药——
那不是疗养,是赦免。
手机又亮了一下,是太爷的副号发来车程:
【08:30出发,预计10:00到宅门。别迟到。】
祇夏把被角拉到下巴,轻轻应了一声:
“知道了,我回家。”
窗外,医院霓虹还在闪;
而她心里,已经提前站在了祇家那片十万平方米的晨光里——
那里没有追问,没有冰淇淋,也没有单知意的目光。
只有她,和可以放肆流血的自由……
第二天,07:15。
市立医院住院部后门,晨雾未散,一辆乌漆加长轿车已横在台阶下,车牌“北A·祇0001”被雾蒙上一层冷光。
祇玄铃靠在车边,长辫束成高马尾,铜铃在雾里叮当作响;
副驾驶的车窗降下一半,露出太爷祇无相的侧影——玄色长衫,手拄鸠杖,背脊笔直得像把出鞘的剑。
台阶上,祇锦然推着轮椅,轮椅里坐着祇夏——病号服外披着一件黑色风衣,领口扣到最上,遮住颈侧尚未干透的药痕。
雾太浓,谁都没说话。
祇玄铃接过行李,小声嘟囔:“夏晨姐,气色比我想象好,还能走吗?”
“能。”祇夏答得简短,声音却哑,一夜未眠的倦意藏在眼底。
她没看车牌,也没看太爷,只看远处雾里的尽头——那里有单知意可能出现的任何一道身影。
没有。
07:20,护士最后一次确认生命体征,在出院小结上签字;祇锦然接过,折叠,塞进风衣内袋。
07:25,太爷轻敲鸠杖,声音穿透浓雾:“上车。回家。”
祇夏站起身,没要人扶,自己拉开车门。迈腿的一瞬,右眼隐痛袭来,她眉头都没皱,弯腰坐进后座。
车门“咔哒”合上,像给某个世界上了锁。
07:30,车辆启动,雾被车灯劈开一道白缝,又迅速合拢。
市立医院的楼影在后窗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晨雾里。
祇夏靠在真皮座椅上,闭上眼,听见自己心跳——
一下,一下,像倒计时,也像重启。
她知道,从这一秒起,她回到了十万平方米的祇家结界,回到了可以流血的自由,也回到了——
必须继续撒谎的战场。
车过城门,朝阳终于跃出楼群,金光透窗,落在她苍白的指节上——
像一句无声的告别,也像一场未说出口的抱歉。
单知意,再见。
等我骗完自己,再回来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