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脚步声已逼近。
祇夏抬头，看见哥哥眼里的笃定，终于深吸一口气，点头：
“好，那就——真哭。”
门把转动，单知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阳光随之灌入。
门被推开的一瞬，阳光落在被单上，亮得晃眼。
祇夏硬挤出来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嘴角却先一步僵住——她忘了继续装虚弱，右眼星瞳因为紧张缩成针尖，疯狂朝门口右侧的祇锦然发射求救信号：
——救命，我哭不出来了！
祇锦然本已准备好“深度昏迷”剧本，被妹妹这一瞥，心里“咯噔”一声。
他下意识顺着祇夏的视线转头，目光落在对面墙上——
“……哈、哈哈！”他干笑两声，伸手比划窗框，“这窗户……真窗户啊！阳光不错，哈哈哈！”
单知意：“？”
她站在床尾，双臂环胸，墨镜推到头顶，目光在兄妹俩之间来回扫——
一个眼泪挂一半，一个突然夸窗。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输液泵“滴——”的节拍。
祇夏：“……”
祇锦然：“……”
单知意挑眉，声音慢条斯理：“演砸了？”
祇夏瞬间破功，一把拽住被角盖住半张脸，只露出双眼睛，声音闷闷地飘出来：“……我头疼。”
“头疼就别说谎。”单知意走近一步，俯身与被角平视，“我要听实话，不是窗户鉴赏。”
祇锦然急中生智，一拍脑门：“其实是这样！她——她脑震荡后遗症，一撒谎就头疼，还伴随尴尬性干笑！”
“对！”祇夏立刻探头，表情严肃，“医学名叫‘撒谎社死综合征’，罕见病例！”
单知意：“……”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祇夏打着夹板的手臂，再扫过哥哥沾血未换的T恤，声音低下来：
“行，不逼你们。”她直起身，拖过椅子坐下，“但我人已经到了，至少告诉我——伤是怎么来的？”
兄妹对视一眼，同时开口——
“灯架！”
“钢琴！”
空气再次安静。
祇锦然：“……灯架砸的。”
祇夏：“……钢琴砸的。”
两人异口同声：“一起砸的！”
单知意抬手揉了揉眉心，叹气：“行，灯架和钢琴，混合双打。”
她掏出手机，点开备忘录，语气平静却不容拒绝：“详细时间、地点、目击证人，一件一件说。敢再编——我就真的去调监控。”
祇夏瞬间蔫回被角，右眼星瞳疯狂眨巴：
——哥，救命，我演砸了！
祇锦然抬头望天，假装研究天花板纹路：
——别看我，窗户真挺窗户的……
输液泵继续“滴——滴——”
像给这场翻车现场，配上了尴尬的节拍器。
谢无妄推门而入，脚步带风，手里扬着一本残旧的蓝皮册子。
“锦然，”他边走边说，声音低却清晰，“我找到了那本《阴阳则》的缺页，里面对‘眼’的后续封印有详细——”
话到一半，他戛然停住。
病房里，祇夏缩在被角里泪眼汪汪，单知意环臂立于床尾，气压低得能结冰；祇锦然望天发呆，嘴里还念叨着“窗户真窗户”——场面尴尬得肉眼可见。
谢无妄默默把册子背到身后，“……你们在干什么？”
“出去！”祇夏一指门口，右眼星瞳闪着求救的光，“你们两个，都出去！”
祇锦然如蒙大赦，拽住谢无妄胳膊就往外拖：“走走走，别妨碍病人休息！”
门“咔哒”合上，病房重归安静。
祇夏深吸一口气，把泪痕胡乱抹掉，看向单知意，声音沙哑却认真：
“知意，别再问了，好吗？”
单知意皱眉，语气放轻：“我只是担心你。”
“我知道。”祇夏垂眼，指腹摩挲着被角，“可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安全。我答应你，会好好养伤，也会好好活着，但请你——别再追根究底。”
她抬眸，目光带着恳求，“有些真相，不会带来好处，只会带来危险。我不希望你被卷进来。”
单知意沉默片刻，拉过椅子坐下，与病床平视：“好，我不问过程。但你得答应我——以后遇到类似‘灯架’‘钢琴’混合双打，第一时间告诉我，而不是挂我电话。”
祇夏轻轻点头：“我答应。”
“还有，”单知意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椰子冻我扔了，等你出院，重新请我吃一顿——不许再玩失踪。”
“……好。”祇夏眼眶微热，却弯起嘴角，“出院那天，我请你吃古城最贵的冰。”
单知意挑眉，终于露出笑意：“成交。”
窗外阳光洒进来，照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
一个不再追问，一个不再隐瞒；
“成交。”病房里话音落下，外头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祇锦然刚想伸个懒腰，谢无妄把《阴阳则》往腋下一夹，低笑：“走，去楼下咖啡机压压惊。”
“压个屁，我心脏还在蹦迪。”祇锦然嘟囔，抬腿就朝他脚面虚踹一脚，“笑什么笑，再笑我踹——”
话没说完，自己鞋带一松，脚背勾住谢无妄的脚踝，重心瞬间飘走。
“我靠——”
“嗯？”谢无妄只来得及侧身，整个人被带得往前一扑。
啪！
走廊地毯扬起一小片尘。
——准确无误的一上一下。
祇锦然趴在上面，脑门磕在谢无妄锁骨上，双手下意识撑地，却按住了人家肩膀；
谢无妄仰面躺平，胳膊还夹着那本破册子，眉梢微挑，像看一场即兴喜剧。
“……”
三秒死寂。
“起、起开！”祇锦然脸瞬间炸红，手忙脚乱要爬，膝盖一动，又磕到谢无妄大腿，对方闷哼一声。
“你别乱动。”谢无妄叹气，一手扶住他腰，一手抽出《阴阳则》放旁边，“地毯滑，再滚就进护士站了。”
“谁让你躲都不躲！”祇锦然恼羞成怒，撑着他肩膀撑起上半身，头发乱翘，丸子头彻底散成鸟窝，“我鞋带松了而已，不是想……”
“想什么？”谢无妄眼底带笑，声音低却清晰，“想投怀送抱？”
“送你大爷！”祇锦然终于找到支点，一蹬地，蹦了起来，拍掉身上灰，耳根还红得透亮，“下次再笑，我真踹！”
谢无妄慢悠悠起身，拍了拍袍角，嘴角弧度没散：“好，下次我提前松鞋带。”
“……”祇锦然噎住，转身就走，脚步却有点同手同脚。
背后，谢无妄弯腰捡起那本册子，抬眼看他背影，低笑一声：“慢点，楼梯滑。”
“闭嘴！”祇锦然头也不回，脚步更快，长辫少年气急败坏的声音在走廊回荡，却掩不住耳根持续升温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