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店叫“老码头”,临江,招牌菜是炭烤鲈鱼配冰啤。二楼包厢里,曹砚已经干了两瓶冰纯,脸红得跟烤架上的鱼一个色号。
“你妹的!”他啪地把易拉罐捏扁,“就是那个叫单知元的小混蛋泡了我妹!还写情书,落款画个歪心,我小学就不画那玩意儿了!”
祇锦然咬着串,含糊安慰:“少年情怀嘛,咱也是过来人——”
“过来人个屁!”曹砚又开一瓶,“我妹才十七,那小子就敢带她去小树林看星星,看星星就看星星,他还敢牵——”
话没说完,包厢门被服务生推开——“打扰一下,单小姐订的加座。”
单知意牵着祇夏进来,祇夏散着头发,发梢还湿,明显刚在外头江风里兜了一圈。
她一眼看见自己哥哥,瞬间瞳孔地震。
曹砚背对门,继续嚎:“牵个鬼!我明天就去学校给他办转学——”
单知意顺手把祇夏往怀里一揽,像是护食的本能动作。
祇锦然串儿“啪”掉桌上:“艹。”
曹砚扭头:“艹啥呀我又没骂你。”
祇锦然指着那只环在自家妹妹腰上的手:“妈的,他怀里抱的是我妹!!!”
空气瞬间安静,只剩炭火“滋啦”一声,像给尴尬加了特效。
曹砚眨眨眼,酒都醒了三分:“……你妹?!”
祇夏在单知意臂弯里疯狂眼神求救——右眼星瞳闪成SOS。
谢无妄低头喝茶,声音轻飘:“对不起,这回我没办法编了。”
曹砚看看单知意,又看看祇锦然,最后看向祇夏:“你……不是才上大学?!”
“我跳级。”祇夏小声补刀,“比单知意……小两岁。”
曹砚倒抽一口凉气,冲单知意竖起大拇指:“单家姐弟,都还挺会玩。”
单知意面不改色,把祇夏往怀里又带了带,礼貌点头:“成年了,合法。”
“合什么法!”曹砚拍桌,“我妹那事我还没算账,你又拐一个!”
祇锦然揉着眉心,抬手阻止:“停——我家不兴封建。夏晨十八,懂事了,我管不了。”
他说着管不了,眼神却刀子似的飞向单知意。
单知意顺手拿起桌上餐牌,挡在两人面前,朝服务生吩咐,“加一套餐具,再要一条鲈鱼,少辣。”
曹砚嗤笑:“这就开始点家常菜了?”
单知意抬眼,语气平静却自带钞能力:“今天这顿我请,楼上还有十箱啤酒,曹哥想喝多少随便开。”
曹砚挑眉:“贿赂我?”
“不是。”单知意把银行卡放桌面,指尖轻敲,“我家有钱,付得起。”
银行卡黑底金边,在灯下闪得晃眼。曹砚识货——无限额副卡。
他憋了半晌,憋出一句:“……行,有钱了不起。”
“是了不起。”单知意微笑,侧头问祇夏,“想吃什么?随便点。”
祇夏小声:“……冰淇淋就行。”
“再要两份手工冰淇淋,一份香草,一份……”她看向祇锦然,“哥,你芒果过敏吗?”
祇锦然摆手:“我鲈鱼就行。”
谢无妄补刀:“我要抹茶。”
曹砚瞪眼:“你们是一伙的?”
谢无妄耸肩:“我只是个吃冰淇淋的背景板。”
冰淇淋上来,单知意把香草那份推到祇夏面前,顺手替她擦掉唇角沾到的一点甜渍,动作自然得像是做了几百遍。
曹砚看不下去了,转头冲祇锦然举杯:“来,哥,咱俩喝!今天不醉不归,庆祝——”他咬牙切齿,“庆祝咱俩都栽在姓单的手里!”
祇锦然碰杯,笑得幸灾乐祸:“栽就栽,有人买单就行。”
两罐啤酒“当”一声撞在一起,泡沫四溅。
桌下,单知意牵着祇夏的手指,一根根扣紧,像给未来上锁。
窗外江面灯船缓缓驶过,船笛长鸣——
为这场“双方家长失控局”,配上了再合适不过的背景音。
散席已近九点,江面灯船换成夜航货轮,汽笛声沉得发闷。
单知意把最后一口冰淇淋咽了,黑卡一刷,签单走人。
电梯下到一楼,她才摸出手机——屏幕亮得刺眼:
未接来电 99+
微信未读 62条
统一署名:单知元
“……忘了。”她毫无愧疚地咕哝一句,拇指回拨。
对面秒接,少年崩溃的嗓音炸出来:“姐——!你把我扔在学校门口了!!”
背景音嘈杂,校车喇叭一声接一声,像在催命。
单知意把电话拿远两厘米,语气凉凉:“我不是让你自己回家?”
“我怎么回?钱包在你包里!公交卡也在你包里!我手机只剩百分之三,再晚一步就自动关机——”
“那就关机,世界安静。”
“……你是我亲姐吗?!”
单知意按了下车钥匙,远处路边的黑色大G闪了闪灯,她拉开车门,才不紧不慢地改口:“行,定位发我,十分钟到。”
“已经发了!你快点,保安大叔把我当可疑人员盯了半小时!”
电话“嘟”一声自动断电——真关机了。
单知意把手机扔副驾,一脚油门滑出车位。
十分钟车程,她只用了七分钟。
学校侧门,路灯昏黄,单知元背着书包被迫蹲在保安亭台阶,手里举着一张A4纸,上面用黑色水笔潦草写着:
“我是单知元,我姐马上来接,不是可疑人员!”
保安大叔虎视眈眈。
大G靠边停下,单知意降下车窗,冲保安点头:“不好意思,家里小孩忘接了。”
保安认出车牌,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弯:“没事没事,孩子安全最重要。”
单知元蹿上车,车门“砰”一声巨响,安全带“刷”地扣死,动作一气呵成。
“姐!你重色轻弟!”他控诉。
单知意单手打方向盘,车滑进主干道,语气淡淡:“重色是真,轻弟倒没有,我不是来了?”
“你把我扔下两个半小时!”少年掰着手指数,“两个小时我能写完作业还能打两把游戏!”
“两个小时我也能吃完一顿饭还能谈个恋爱。”单知意斜他一眼,“今天这事,起因是你早恋,我替你挡枪,咱俩扯平。”
单知元被噎住,半晌憋出一句:“那……那你也不能把我钱包带走啊!”
“长个记性。”单知意打了转向灯,声音不紧不慢,“下次谈恋爱,先确保钱包在自己兜里,再牵人家的手。”
少年蔫了,窝进副驾,小声嘟囔:“谈恋爱真烧钱……”
“烧的是我的钱。”单知意凉凉补刀,“从下个月零花里扣,今天这单,我付。”
单知元哀嚎:“不要啊姐——”
“再嚎就扣两个月。”
世界瞬间安静。
车过红灯,单知意顺手把车载空调调低两度,余光瞥见弟弟鼓着腮帮子生闷气,像极了小时候被没收玩具的模样。
她忽然伸手,揉了一把少年短发,声音放轻:“行了,别装可怜。下周月考,物理上九十,我双倍给你补回来。”
少年眼睛一亮:“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