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南头古城的石板路被太阳烤得发亮。
祇顺和记刚落半闸,祇锦然正把“今日营业”木牌翻面,余光瞥见门口进来一个高个儿:短发、是男是女?墨镜推到头顶,T恤领口露出锁骨链,腿长步子慢,像走T台。
“帅哥,买符还是买镜?”他习惯性招呼,手里还拎着鸡毛掸子。
对方停步,礼貌点头:“不买,等人。”声音低凉,带着点刚睡醒的沙。
“等人?”祇锦然掸子一挥。
话音没落,祇夏从楼梯口冲下来,头发还湿,散了一肩,发梢滴在T恤领口,留下深色的圆点。
她一眼看见单知意,脚底打滑,差点原地劈叉。
“你怎么又来了?”她小声炸毛,右手狂在背后朝单知意打“快走”手势。
单知意把墨镜折好,挂进领口,笑得人畜无害:“昨晚房卡忘给你,我怕你进不去。”说着,两指夹起一张金色卡片,轻轻晃了晃。
祇锦然目光在卡片和陌生人之间来回,挑眉问:“妹妹,朋友?”
“……客户!”祇夏一把抢过房卡,塞进裤兜,声音拔高,“买……买内存卡的客户!售后问题!”
“售后需要到店外?”祇锦然眯起眼,视线落在对方腕表——百达翡丽运动款,官网六位数。
他嘴角抽了抽,“咱二十块的内存卡,还有VIP上门?”
单知意面色不改,接话自然:“品质太好,想批量采购,顺便约供应商散个步,谈谈价。”
“供应商”祇夏被口水呛到,咳得脸红:“就、就散步!哥你看店,我半小时回!”
“等等。”祇锦然用鸡毛掸子横在门口,眼睛盯着单知意,“名字?我得登记,最近景区查流窜推销。”
“单知意。”对方微笑,掏出身份证,指尖夹着晃一下,“本地人,身份证4201开头,不是流窜。”
祇锦然接过,目光在照片与真人之间比对——证件照居然比本人还好看,他轻咳一声递回去:“行,散完步赶紧回来,午后可能下雨。”
“得令。”单知意侧身,让过掸子,手自然地落到祇夏腰后,虚虚一环,把人带出门。
门槛外两步,祇锦然的声音又追上来:“诶!”
单知意回头,墨镜卡在指尖晃。
“我妹怕晒,给她打伞。”祇锦然指了指头顶烈日,“她要是中暑,我算你头上。”
“哥——”祇夏刚要辩解,单知意已笑着应下:
“放心,一定遮得严严实实。”
她手掌在空气中做了个“遮阳”动作,指背顺势擦过祇夏耳后,温度滚烫。
石板路一转角,祇锦然看不见了。祇夏立刻跳开半步,压低声音:“你疯了?六位数腕表配二十块内存卡,我哥又不是傻子!”
“可他信了。”单知意把墨镜重新戴回她鼻梁,指尖滑下鬓边,替她把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因为信你。”
“少来。”祇夏拍开她手,却没收墨镜,“半小时真回来,你别耍花样。”
“半小时只够走到江边。”单知意抬腕看表,唇角勾出一点坏,“所以——跑快点?”
说完,她忽然伸手,十指扣住祇夏掌心,拉着人小跑起来。
散开发丝被风扬起,在阳光下泛着墨蓝,像一面被风吹开的旗。
身后,古城墙倒退,叫卖声远去。祇夏喘着气,心里骂了句“老狐狸”,却半步没减速。
拐角处,单知意侧头,阳光落在百达翡丽表盘,闪出一道细白的光——
像给这场“散个步”按下倒计时,也像在无声宣布:
半小时?
她说了算。
17:42,江边跑道。
夕阳把水面烤成蜜糖色,单知意牵着祇夏,十指相扣,掌心全是汗也舍不得松。
“再往前就是灯塔,”她侧头笑,“走到就拍张合照?我设成锁屏。”
祇夏用手背贴了贴自己发烫的耳廓,“随你——”
话音未落,单知意裤袋里的手机炸响。亮屏显示:
【三中-李老师】
她皱眉,滑到耳边:“喂?”
“单知元家长吗?”中年女老师语速飞快,“孩子在校出现早恋情况,需要家长立刻到校,双方都在,请您配合!”
单知意太阳穴“突”地一跳,“单知元?我弟弟?”
“对,他和同班曹诗雅……”老师欲言又止,“总之麻烦您尽快!”
电话挂断,她深吸一口气,黑着脸回拨弟弟微信语音——对面秒挂。
“小兔崽子。”她咬牙,转向祇夏,“我得先走,单知元闯祸。”
“早恋?”祇夏睁大眼,“需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你一去我更分心。”单知意抬手揉她发顶,语气缓下来,“回家等我消息。”
巷口僻静,夕照被高墙切成斜块。单知意拉祇夏进去,还四周扫一眼——没人。
下一秒她把人抵到砖墙,手掌垫后脑防止磕碰,低头便亲。
先是唇,再是耳垂,又滑到颈窝,呼吸滚烫。
“喂——”祇夏喘得不成句,“你弟弟等你……”
“让他等。”单知意声音低哑,齿尖在锁骨处轻咬一口,“我亲够本才走。”
亲到祇夏膝盖发软,她才意犹未尽抬头,指腹擦过被自己咬出的淡印:“标记完成,省得你跑。”
“快去吧!”祇夏推她,“再磨蹭我真生气了。”
单知意又在她嘴角啄一下,退两步,边戴墨镜边放狠话:“今晚再找你算账。”
她转身出巷,步子带风,百达翡丽在夕阳下一闪,像给这场仓促告别按下“暂停”。
祇夏靠在墙边,听自己心跳擂鼓,抬手捂住颈侧——
那里还留着某人盖章的温度,烫得吓人。
18:15,三中教学楼。
单知意踩着落日最后一道余晖进楼,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哒哒”节奏,像法官落下的法槌。走廊灯冷白,她摘了墨镜,嘴角压成一条平直的线,浑身写着“生人勿近”。
教师办公室门口,单知元正蔫头耷脑站着,一抬头——救星来了!他眼睛刚亮,下一秒就被亲姐一巴掌呼在后脑勺,“啪”一声脆响,整层办公室都跟着震了震。
“单知元,”她声音冷得掉冰碴,“长本事了?早恋都敢玩到老师面前。”
单知元缩了缩脖子,委屈不敢吭声,只小声嘟囔:“姐,轻点……”
“闭嘴。”单知意扫视室内——李老师、教导主任,对面站着曹诗雅和她哥哥曹砚。
曹砚一身黑西装,抱臂靠在窗台,脸色比灯还冷,护妹狂魔模式全开。
李老师打圆场:“两位家长都到齐了,咱们先了解情况——”
“老师抱歉。”单知意微微颔首,语气和刚才判若两人,“我来晚了。家里长辈不在,我弟弟的事我全权负责。”
曹砚眯眼打量她,目光落在腕表和鞋跟上,判断出家底不菲,冷声开口:“负责?你弟撩我妹,耽误她期中考排名下降,你打算怎么负责?”
单知意面色不动,语气却带锋:“曹先生,成绩起伏原因很多,先别急着把锅扣我弟弟头上。恋爱是双向的,令妹如果没那个意思,我弟也强迫不了。”
曹诗雅眼眶微红,想辩解,被曹砚一眼压回去。
单知元见状,鼓起勇气站出来:“姐,是我先表白的,跟诗雅没关系……”
“你还敢说话?”单知意回头,眸光一利,弟弟瞬间噤声。她深呼吸,压下火气,朝老师点头,“李老师,抱歉占用课间。能不能让我们先和孩子们单独聊五分钟?情绪压下去,再谈解决方案。”
李老师求之不得,连忙领着曹砚去隔壁会议室。门一关,办公室只剩姐弟。
单知意拉了把椅子坐下,双臂环胸,盯着弟弟:“说,谁先动的心思?”
单知元抠着手指,声音发虚:“我……去年冬天就喜欢她,怕她不同意,一直没敢说。这次月考她物理下滑,我安慰她,一不小心就……”
“就什么?就抱了?亲了?”单知意每问一句,单知元脑袋更低一分。
她抬手,作势又要打,却在半空停住,最终狠狠揉了揉弟弟头发:“单知元,你要真有担当,就给我把成绩稳住,把人家姑娘成绩也扶起来,别整那些虚的,拿排名说话,”
单知元眼睛一亮:“姐,你不反对?”
“我反对有用?”单知意白他一眼,“但规矩给我记牢:一,校内不许有肢体亲密;二,月考排名回不到年级前五十,你自动申请换班;三,敢让女孩哭一次,我立刻给你办转学,断了你卡,明白?”
“明白!”单知元站得笔直,脸上是劫后余生的光。
他小声补一句,“姐,你刚才……真帅。”
单知意又抬手,弟弟条件反射缩脖,却只得到头发被轻轻理顺。
“少拍马屁,去把曹砚叫进来,我跟他谈条件。”她站起身,抚平衬衫褶皱,秒切回高冷模式,仿佛刚才揉头的温柔是幻觉。
门开,曹砚进来,目光交汇,空气里噼啪带电。
单知意抬下巴,声音不高,却足够锋利:“曹先生,谈个交易——我弟弟负责补物理,我负责补你妹数学,一对一,到下次月考。成绩回升,恋爱暂停;回升不了,我亲手拆,如何?”
曹砚盯了她两秒,罕见地弯了下唇角:“成交。但地点在我家,我监督。”
“可以。”单知意伸手,两人虚握一下,电流悄然四溅。
走廊灯再次亮起,单知意侧身,对弟弟丢下一句:“回家再跟你算账。”
却在他耳边极轻地补一句,“表现好,下月零花钱翻倍。”
单知元眼睛瞬间亮成灯泡——
救星还是凶神?
答案只有姐姐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