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00
钥匙轻响,祇夏做贼似的闪进门。
屋里只亮一盏壁灯,光线暖黄,像给她镀了层柔边。
她身上还裹着酒店带回来的冷杉味,怕暴露,连呼吸都放轻。
“回来啦?”
祇锦然窝在柜台后,正把今天买的糯米藕切片,回头瞄她,“内存卡买着了?”
“买着了。”祇夏晃了晃空袋子,心跳打鼓,脸上却稳得一批,“还送了个小读卡器,血赚。”
“行,快去换睡衣,一会儿守电话。”哥哥随口一句,继续低头装盘。
祇夏“诶”了一声,兔子似的蹿上楼。
08:05
阁楼小间,门一关,她整个人滑坐在地,捂脸无声尖叫——
脖子上还残留某人的唇温,镜子一照,锁骨下方有枚淡红印子,像被盖章。
“狐狸精……”她咬牙,却又忍不住翘唇,赶紧翻衣柜。
宽松T恤和棉麻短裤,最普通的灰一套,头发扎成乱丸子,再喷点淡花水,把酒店里的冷杉香压下去。
08:15
她“踏踏踏”下楼,脚步轻得猫似的。
祇锦然已端着两杯热牛奶坐到电话台旁,小夜灯橘黄,映得那台黑色转盘机越发阴沉。
“今晚轮到我俩守到死寂。”他递牛奶给妹妹,“上楼上把谢无妄换下来,他拖了一天地板,也该睡。”
“他在上面?”祇夏心里咯噔,耳尖悄悄发红——那刚才自己进门的表情,全被那人听去了?
08:18
电话台旁,兄妹并排窝进旧藤椅。
牛奶冒着热气,祇夏双手捧杯,假装随口问:“哥,太爷以前说……祇家有过一次大伤亡,到底怎么回事?我怎么翻书都对不上。”
祇锦然侧头看她,眉眼在暖光里柔和,却带着少见的认真:“你真想听?那故事可一点不科普。”
“我想知道。”祇夏把下巴缩进杯口,“再厉害的人,也得知道自己脚下踩的是哪块坟地。”
祇锦然笑了一声,仰头靠椅背,目光落在那台沉默的电话上——
“两百多年前吧,具体年份太爷也说不清。祇家当时最鼎盛,北地尸潮爆发,族里高手尽出,去封一个大口子。”
“口子?”
“嗯,像阴阳两界被撕开裂缝,死人往外出,活人往里掉。”他声音低,“那仗打完,裂缝封住了,祇家却折了七成,传承直接断层。”
“书里说是‘内乱’。”
“对外说内乱,其实是一次‘灭口’。”祇锦然眯眼,“当时带队的,是咱们祖上一位天才,叫祇无尘。他封完裂缝回来,反手把同门师兄弟全钉了。”
祇夏手指一紧,牛奶溅出小水花。
——钉了?!和谢无妄身上那七根镇灵钉,同源?
她装作镇定:“为什么钉自己人?”
“说法两种。”祇锦然竖一根手指,“一,那些人被阴煞浸染,救不回来,祇无尘大义灭亲。二——”他声音更低,“他私吞了禁卷,怕泄密,干脆灭口。”
“官方是第一种,太爷说是第二种。”祇锦然耸肩,
“反正最后,祇无尘自己也失踪,镇灵钉术随之绝迹。祇家从此衰落,一代不如一代。”
“那裂缝呢?”
“封了,但留有‘眼’,需要人守。”他拍了拍身侧电话,“这就是‘眼’的尾巴。它响,说明眼开了,我们得去填土。”
“所以电话三年没响,其实是好事?”
“对。”祇锦然弯眼笑,“最好能沉默到我退休,让我安心卖杂货。”
楼上,黑暗里。
谢无妄背贴着墙,呼吸轻得像不存在。
兄妹的每一句话,都顺着老木缝落进他耳里——
北地裂缝、灭口、镇灵钉、祇无尘。
他低头,掌心覆在胸口,封印隐隐发烫,像回应那些血淋淋的旧事。
电话会响。
这一次,守电话的不再是祇无尘,而是两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他闭上眼,指腹无声摩挲腕骨——
“我来填。”
极轻的承诺,散在黑暗,像提前抵达的铃声。
08:52,夜灯把柜台照得像半旧的相框。
沉默刚落,祇夏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动灰尘:“哥,你算过没有?祇家现在还剩几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