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阳光直射卷帘门，祇锦然顶着鸡窝头下楼，一边走一边揉脖子，嘴里嘶嘶抽气：“以后谁再喝白酒谁是狗……”

谢无妄已经拖完地，柜台擦得能照镜子。见他出现，把一杯蜂蜜水推过去：“解酒。”

祇锦然捧起杯子咕咚一半，甜得眯眼：“行，知道孝敬老板。”说完转身要开电脑，后领被谢无妄轻轻拎住。

“等等。”

“嗯？”

谢无妄表情认真：“教我。”

“教你什么？拖地三步法？”祇锦然打哈欠，“进阶课程要收费。”

“教我……这个时代的东西。”谢无妄声音低，却一字一顿，“手机、网络、摄影、付款码。全部。”

祇锦然愣了半秒，噗地笑出声：“角色扮演还没出戏？行，今天给你安排中二速成班。”

谢无妄点头：“从哪里开始？”

“第一课——”祇锦然捞起自己的手机，指纹解锁，屏幕怼到他面前，“认识APP。先学扫码点单，省得每次买水让我掏。”

谢无妄盯着满屏花花绿绿图标：“这些符咒怎么念？”

“符你个头。”祇锦然手指划拉，“这是微信，这是支付宝，这是美团。

图标别瞎点，小心钱包猝死。”

谢无妄皱眉：“钱包为何能猝死？”

“因为红包优惠券同时到期。”祇锦然拍拍他肩，“知识点多，做好笔记。”

谢无妄居然真从兜里摸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圆珠笔，翻开空白页：“我记。”

祇锦然看得直眨眼：“……兄弟，你演得还挺像。”

“老师请讲。”

“咳——”祇锦然被这声“老师”叫得飘飘然，拉过椅子坐下，“第二课，网络用语。'YYDS'是永远的

神，'EMO'是抑郁，'摆烂'是躺平升级版。来，跟读。”

谢无妄低声复读：“YYDS……”

“声音要有灵魂，重音在Y！”祇锦然示范，“YY——DS！”

谢无妄认真抬音：“YY——DS。”

“很好，下课前布置作业。”祇锦然打开短视频APP，随手关注三个摄影博主，“一天内学完人像打光、夜景参数，再交一张作业照。拍我，必须帅。”

谢无妄笔尖刷刷：“收到。”

中午，外卖到。

祇锦然教他下单备注“不要香菜”，谢无妄对着手机一字一顿输入：“不——要——香——菜”，像在刻碑文。

祇锦然笑得直拍桌：“输入法有联想，不用手打！”

谢无妄“哦”了一声，默默把“不要香菜”复制进备忘录，命名为“通用禁符”。

下午，店里没客。祇锦然摆出一台旧单反，扔给他：“实操。先学光圈快门。”

谢无妄端起相机，姿势像举长枪。祇锦然纠正：“放松，这是拍照，不是狙人。”

“原理相同，对准目标，扣动——”咔嚓，快门声炸响，镜头里祇锦然表情扭曲。

“第一张就毁我帅脸？”祇锦然凑过去看屏幕，啧了一声，“行，保留，当黑历史。”

谢无妄低头记录：“光圈F2，快门1/100，ISO400，脸黑。”

祇锦然挑眉：“总结到位，加十分。”

傍晚，库存单送到。祇锦然扫码付款，谢无妄全程盯步骤，末了问：“钱从哪来？”

“银行，电子钱包。”祇锦然晃晃手机，“虚拟数字，看不见摸不着，但能吃能喝。”

谢无妄皱眉：“若服务器崩？”

“那就全民EMO。”祇锦然摊手，“放心，天塌有程序员顶着。”

夜里十点，谢无妄交作业——一张祇锦然靠在柜台打哈欠的侧影，光线柔得像个暖滤镜。

祇锦然看完，沉默三秒，把照片设成手机壁纸：“版权费免了，下张收九块九。”

谢无妄在小本子上划掉“人像打光”一项，抬头：“明天学什么？”

“第三课——网络防骗。”祇锦然晃回阁楼，“内容包含：‘点赞抽奖’、‘扫码送iPhone’、‘我是秦始皇’。”

谢无妄认真点头：“我会认真辨别。”

“尤其是最后一种。”祇锦然回头冲他乐，“自称老祖宗的，一律拉黑。”

谢无妄：“……”

灯光熄灭，祇锦然在楼梯口又探个头：“晚安，中二少年。”

谢无妄合上笔记本，低低回应：“晚安。”

楼下，电话机依旧沉默；阁楼里，新写满的笔记页被风吹得轻轻翻动——

像一张刚入门的符，等待被这个时代盖下印章。

半个月后，傍晚六点，祇顺和记提前打烊。

祇锦然把卷帘门“哗啦”落到底，回头冲柜台扬下巴：“小谢，过来。”

谢无妄擦干手，走过去。祇锦然从抽屉里摸出个黑漆漆的手机盒，往桌面一拍：“你的。”

“工资？”谢无妄第一反应。

“屁，你零工资忘得倒快。”祇锦然抠抠头发，“备用机，我高中用过的。卡已换新的，套餐便宜，流量管够。”

谢无妄拿起机子，屏幕亮起的瞬间，壁纸是只手绘猫，旁边一行小字——“活着”。他抬眼：“这么贵重？”

“贵重个鬼，旧货。”祇锦然声音忽然低下来，“当年它救过我命，现在轮到它救你……社交。”

谢无妄察觉话里有话，没插嘴，只把手机握稳。

祇锦然拖过椅子坐下，脚尖点地，语气像在讲别人的段子：“高一那年，我爸病重，医院走廊比暗房还冷。我妈嫌医药费贵，半夜跟人跑了，连SD卡都没留。”

他笑笑，“我就靠这只破手机，拍我爸点滴速度、记医嘱……最后他还是没挺住。”

谢无妄指腹摩挲屏幕，安静得能听见外头风吹招牌的吱呀。

“火葬那天，我把手机关机，扔进行李箱，三年没碰。”祇锦然呼了口气，“后来爷爷走，我回古城收拾东西，才发现它还能开机。里面相册第一张是我爸对我笑，最后一张是我拍的医院天花板——白得啥也没有。”

他抬眼，看谢无妄：“所以啊，这玩意儿算我半个命。现在给你，别摔，别丢，别让它黑屏。”

谢无妄点头，声音低却稳：“我护着。”

“行。”祇锦然瞬间恢复吊儿郎当，掏自己手机，“先加微信，发你定位，省得你走丢。”

扫码，“滴”一声好友通过。祇锦然把备注改成“小谢-免费苦力”，又顺手拉他进三个群：

【祇家铺子通知群】

【南头古城宵夜拼单群】

【摄影废片互助群】

谢无妄盯着不停跳动的消息红点，眉头微蹙：“信息洪流。”

“别装古人。”祇锦然拿筷子敲他脑门，“先学第一条：朋友圈点赞是基本礼貌，发自拍必须修图，发我更要修到妈都不认识。”

谢无妄认真在小本子上记：

1.点赞=礼貌

2.自拍=修图

3.妈不认=标准

祇锦然探头一看，笑到扶桌：“倒也不用写……算了，你开心就好。”

夜里十点，店里打烊。

祇锦然躺阁楼刷手机，忽然收到一条新消息——

【小谢-免费苦力】发来一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