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星期后的晚上十一点半,祇顺和记提前落了闸。
祇锦然把今日红包全倒进抽屉,伸个懒腰,冲里面喊:
“小谢,收工——今晚我请烧烤,街尾新开那家,再晚就没座。”
谢无妄擦完最后一扇玻璃,抹布拧得滴水不剩:“好。”
锁好门,两人并肩往巷口走。
夏末的夜风带点桂花味,祇锦然双手插兜,丸子头松得快要散架:
“这两个星期零投诉,营业额稳涨,你功劳大大滴。说吧,想吃什么随便点,今晚我大方。”
谢无妄侧头看他:“不会又是我烤,你吃?”
“这次反过来。”祇锦然拍胸口,“我烤,你吃,伺候到位。”
街尾烧烤摊灯火通明,铁板上油花噼啪。
老板递菜单,祇锦然勾了半张纸:牛肉、五花、生蚝、豆皮,顺手在“辣椒”栏写“变态”。
谢无妄伸手把“变态”划掉,改成“微”。
祇锦然瞪眼:“我出钱还不让过辣瘾?”
“你上周胃痛到蹲门口。”谢无妄把菜单递回,“微辣,长寿。”
“……行,听你的。”祇锦然嘀嘀咕咕,“怎么越来越像我爷。”
烤串上桌,他举杯可乐:“来,走一个,庆祝我们顺利存活两周。”
谢无妄举杯,没喝,先问:“存活?”
“对呀。”祇锦然跟他碰杯,“每天跟鬼打交道,没缺胳膊少腿,值得干杯。”
谢无妄低头抿可乐,忽然开口:“如果……以后电话响了呢?”
“响就响呗。”祇锦然咬下一口牛肉,含糊道,“真来了大活儿,咱俩就涨价,三七分,你三我七。”
“我不会画符。”
才怪……
“我会吹。”祇锦然指自己鼻尖,“忽悠全套,打包出售。”
谢无妄轻笑,仰头喝尽可乐,放下杯子:“听你的。”
吃到一半,隔壁桌几个小姑娘认出他们,小声尖叫:“是祇顺和记的那个帅哥!”
祇锦然冲她们挥签子,压低声音:“招财门面,上工。”
谢无妄被推到镜头外沿,表情僵得堪比石狮子。
祇锦然笑着解围:“拍照十块,合照二十,送开运贴纸。”
女孩们嘻嘻哈哈付钱,临走还塞给谢无妄两颗薄荷糖。祇锦然伸手:“分一颗。”
谢无妄把两颗都放他掌心:“你吃。”
“懂事。”祇锦然剥开糖纸,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下周三我大学同学聚会,你得去。”
“为何?”
“冒充我表弟,挡酒。”祇锦然叹气,“那群家伙酒量变态,去年把我喝进急诊。”
谢无妄点头:“好。”
“到时候少说话,多微笑,别人问职业就说‘个体户’,别讲两……”祇锦然及时刹车,改口,“别讲中二设定。”
谢无妄“嗯”了一声,抬手把祇锦然垂到眼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自然得像顺手擦玻璃。
祇锦然愣了半秒,签子一抖,辣椒面洒了一桌:“卧槽,你干嘛?”
“头发挡眼,影响烤串。”谢无妄收回手,表情正直得像在擦桌子。
祇锦然抹了把脸,嘟囔:“吓我一跳,还以为你要弹我脑瓜崩。”
吃到十二点,两人拎着最后一袋烤豆皮往回走。
巷子深处野猫窜过,祇锦然伸个懒腰:“明天轮休,睡个懒觉,下午去进货——你记得把库存单……”
话没说完,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谢无妄单手捞住他后领,把人提稳:“看路。”
祇锦然心有余悸,拍拍胸口:“救命之恩,明天给你加鸡腿。”
“加两个。”
“成交。”
月光把影子拉得老长,一前一后叠在一起。走到祇顺和记门口,祇锦然掏钥匙,忽然回头:“小谢。”
“嗯?”
“这两星期……辛苦你了。”声音低却正经,没有调侃尾音。
谢无妄垂眼看他,月光映在瞳孔里,像暗河起浪:“我乐意。”
祇锦然被这四个字噎住,半晌才“啧”了一声,扭开锁:“噫…肉麻,上楼睡觉。”
卷帘门“咔哒”落锁,夜重归安静。
电话依旧沉默,仿佛也放了他们一天假。
周三傍晚。
祇锦然把“暂停营业”的牌子往门外一挂,回头冲店里喊:“小谢,出发——记得穿那件灰衬衫,显乖。”
谢无妄正在擦柜台,闻声把抹布叠成方块:“一定要说话?”
“不用。”祇锦然把丸子头重新扎紧,“你就坐我旁边,微笑、点头、偶尔举杯,剩下的我来吹。”
两人打车到市区,酒店包间在八楼。电梯里,祇锦然深吸一口气,小声嘀咕:“四年没见,不知道那群孙子长残几个。”
谢无妄双手插兜,站得笔直,像去面试保安。
门一推开,哄笑热浪扑面。圆桌围了十二三个人,男女各半,闪光灯先亮为敬——
“哟,主角来了!”
“祇锦然,你还活着!”
手机镜头怼脸,祇锦然瞬间营业,眼尾飞起:“各位儿子,爸爸想死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