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吃。”谢无妄语气淡淡,“还能住。”
“行,硬气。”祇锦然笑,伸拳锤他肩,“明天给你加鸡腿。”
第二天,铺子刚拉半扇门,门口就排了队。小姑娘们叽叽喳喳:“听说这里来了个大帅哥,我要合照!”
祇锦然愣一秒,回头冲里头吹口哨:“小谢,出来营业,招财。”
谢无妄被推到镜头前,脸僵得堪比门神。祇锦然在旁边指挥:“笑,露八颗牙。”
快门“咔嚓”一片,红包雨点似地落进柜台。中午盘点,红包堆成小山。
祇锦然拿手机拍照发朋友圈——
文案:颜值经济,诚不我欺。
配图:谢无妄冷脸抱胸,旁边竖着“顺天应人,和气致祥”。
夜里十二点,两人蹲在地上拆红包,五块十块叠得整整齐齐。
祇锦然把最后一沓塞进小铁盒,啪地合上:“这两个月业绩顶过去半年,你立功。”
谢无妄把空红包折成方块:“我不要分成。”
“知道,你清高。”祇锦然起身,伸个懒腰,“走,上楼睡觉。”
走到楼梯口,他又回头,补一句:“小谢,谢了。”
谢无妄“嗯”了一声,抬手关灯。
铺子沉入黑暗,电话依旧沉默,像把这两个月也一起静音。
谢无妄靠在阁楼床板上,听见楼下祇锦然打游戏时偶尔的低笑,指尖轻轻碰了碰腕骨——封印安静,没再作痛。
他闭眼,第一次觉得,
日子可以一直这样吵下去。
半夜两点,祇锦然在楼下打游戏的音效刚停。
阁楼一片死寂,谢无妄仰面躺着,呼吸慢慢拉长——
——眼前骤然亮起烛火。
朱漆长廊,红纱灯摇,少年时的自己束发青衫,腰佩祇家木牌,脚步轻得不敢出声。
“阿九,又偷跑?”少女嗓音从梁上飘下,同门小师姐俯身,冲他晃脚丫,“禁阁可去不得。”
因为是第九个徒弟所以叫小九。
“我就看一眼。”少年谢无妄攥紧袖中钥匙,“师尊说里头有镇魂秘卷,能救北地亡魂。”
“救魂是长老们的事,你别送命。”
少年没答,猫腰钻进暗门。
铜锁“咔哒”自落,万卷符阵在月光下泛着幽蓝。
他翻开那本《阴阳逆注》,指尖刚触页,血纹骤亮——
“擅动禁书,当封!”
师尊怒喝震耳,七根镇灵钉自虚空钉下,透骨穿脉。
血溅在“祇”字幡上,像一朵即谢的梅。
少年瞳孔翻金,喉咙滚出嘶吼,却被人用朱砂封住最后一声——
“囚你千百年,以儆效尤。”
画面骤然翻转——
他看见自己被封进黑木棺,钉头一锤一锤砸下;
看见棺外师尊背手而立,银发如雪:“祇家不留逆徒。”
看见长廊尽头,小师姐哭喊被拖走,木牌碎地——
那木牌上,刻着“九”字。
……
“呼——!”
谢无妄猛地坐起,冷汗浸透卫衣,碎发黏在额前。
黑暗里,谢无妄无声喘息,指腹摸到腕骨——旧封印隐隐发烫,像回应梦里那七根钉。
他低头,看掌心,月光下没有血,却仿佛残留朱砂痕。
“……原来我早就是祇家的鬼。”
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听不见。
楼下祇锦然翻个身,梦呓:“小谢……拖地……别抢我五杀……”
黑暗里,谢无妄喘得发涩,抬手摸腕骨——旧封印烫得像刚被火钳夹过。
他低骂:“……阴魂不散。”
“你说谁阴魂?”楼梯口忽然冒出一颗丸子头,祇锦然揉着眼,手机光怼脸,“大半夜练仰卧起坐?”
谢无妄声音发哑:“吵到你了?”
“没,我膀胱闹钟。”祇锦然晃进阁楼,啪地坐他床沿,“做噩梦?叫得跟猫炸毛似的。”
“……没事。”
“放屁。”祇锦然凑近,指尖点他颈侧,“脉跳一百八,还说没事?”
谢无妄偏头躲开:“习惯了。”
“习惯做噩梦?”祇锦然盘腿,把被子往他肩上一兜,“讲讲,我正好睡不着。”
谢无妄垂眼:“忘了。”
“骗鬼呢。”祇锦然打了个哈欠,“我爷爷说过,梦是压回来的债,你不让它走,它就天天堵门。”
谢无妄沉默两秒:“要是债太大呢?”
“分期还。”祇锦然拍拍他,“先还点利息,比如——把梦里名字告诉我。”
谢无妄指尖微颤,没吭声。
祇锦然眯眼:“不肯说?行,那我猜——梦里有人拿钉子钉你?”
谢无妄猛地抬眸。
祇锦然摊手:“你刚才喊‘别钉了’,我耳朵又没聋。”
谢无妄苦笑:“……听见了还问。”
“给你个台阶下。”祇锦然把枕头竖起来,靠在他背后,“说吧,钉你几号钉子?我铺子有起钉锤,免费借。”
谢无妄低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铜:“七根。”
“哇,七星连珠。”祇锦然吹口哨,“谁这么手黑?”
“……我师尊。”
祇锦然愣了下,抓抓丸子头:“家庭教育挺硬核。”
谢无妄扯嘴角:“我偷了禁书,活该。”
“什么禁书?高考真题?”
“《阴阳逆注》。”
祇锦然“哦”了一声,尾音拖老长:“我家那本?爷爷当传家宝供着,结果我拿来垫桌脚。”
谢无妄哭笑不得:“你垫的是复印件,真本早被长老封了。”
“怪不得桌脚不稳。”祇锦然嘀咕,又抬眼,“那书里写了啥?值得被钉?”
“召魂、逆命、换日。”谢无妄声音低下来,“我想救北地亡魂,结果把自己搭进去。”
祇锦然听完,伸手在他眼前晃:“等等,北地亡魂?哪一年?”
“两百零三年前。”
“……”祇锦然手指僵在半空,“大哥,你开玩笑?”
谢无妄抬眼,月光下瞳孔深得像口老井:“我样子像玩笑?”
祇锦然咽了口唾沫,干笑:“哈哈,原来我雇了个老祖宗,怪不得力气大。”
谢无妄轻声:“怕了就赶我。”
“怕个屁。”祇锦然反手把被子往自己肩上也扯一半,“你欠的债又不是我讨,我怕什么。”
谢无妄怔住:“……你不问真假?”
“真假能当饭吃?”祇锦然打了个哈欠,“我只知道,你现在替我拖地、搬水、当招财猫,比真鬼有用。”
谢无妄低头笑出声,喉结滚动:“谢谢。”
“谢就踏实睡。”祇锦然把被子往上一拉,盖住两人肩膀,“再折腾,我就拿电话机砸你,反正它三年没响,正缺个响动的理由。”
谢无妄靠回床板,闭眼,声音轻却稳:“祇锦然。”
“嗯?”
“我欠的利息,会还。”
“行,先还明天的鸡腿。”祇锦然伸手关灯,“睡,老祖宗。”
黑暗里,谢无妄呼吸慢慢拉长。
腕骨上的烫意悄悄退下,像被那句“利息”安抚。
楼下,祇锦然翻个身,话飘上来:“……记得把钉子带回来,我要打书柜。”
第二天一早,铺子刚拉开半扇门,谢无妄在院里压水,祇锦然端着牙刷晃出来,满嘴泡沫地冲他背影“诶”了一声。
“老祖宗,早啊。”他含糊不清地调侃,眼尾全是笑。
谢无妄回头,额前碎发还滴着水:“别这么叫。”
“那叫钉子侠?”祇锦然漱了口,把泡沫吐进花坛,“还是七星男团?”
谢无妄无奈:“昨晚的事——”
“打住。”祇锦然摆手,像赶苍蝇,“中二病我懂,谁没写过□□空间黑历史?放心,我不嘲笑你。”
谢无妄皱眉:“我说的是真——”
“真的真的。”祇锦然敷衍点头,顺手把毛巾甩他头上,“擦擦,别滴水吓哭顾客。”
谢无妄抓住毛巾,声音低却认真:“你不信?”
祇锦然转身往屋里走,背对他竖起食指:“第一,建国后不许成精;第二,真活两百多年你早该上热搜;第三——”他回头,呲牙一笑,“我爷爷说过,鬼话连篇的人头发会掉光,你看你,还这么茂密,明显假的。”
谢无妄:“……”
“所以。”祇锦然拍他肩,“安心打工,别给自己加苦情人设,工资还是零。”
谢无妄沉默两秒,忽然弯腰,单手把门口石狮子举过头顶:“这样也假?”
祇锦然瞪大眼,嘴里牙签“啪”掉地上:“我靠——”
三秒后,他冲过去把石狮子按住,低声吼:“放下!城管来了要罚款!”
谢无妄轻轻把狮子归位,拍了拍手:“信了?”
祇锦然左右看看,确定没人,才压低嗓子:“信了信了,信你是天生神力行了吧?但两百年这事——”他指自己太阳穴,“依旧存疑,除非你给我看身份证,明朝发的也算。”
谢无妄:“……烧没了。”
“那不就得了。”祇锦然重新叼回牙签,“走,开店。下次编故事记得带文物证据。”
谢无妄叹口气,跟在他后头。
祇锦然边走边哼游戏BGM,顺手把“今日营业”翻过来,背对谢无妄摆摆手:
“中二病不丢人,别耽误拖地就行,老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