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颂的眸子在灯光下亮得像小鹿,里面藏着化不开的担忧与不安。他坐起身,手指微微用力,显然是一路都在憋着疑问,直到此刻独处的安全环境里,才终于忍不住想要开口。
姜笑川对上他的目光,心中了然,却率先避开了话题,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累了吧?快睡。”
薛颂抿了抿唇,没有应声。他知道姜笑川在刻意回避,可方才段落蘅那句句带刺的话,还有两人剑拔弩张的对峙,都像小石子一样砸在他心上,让他根本无法安心。
姜笑川替他掖了掖被角,自己则在床侧的竹榻上躺下。琉璃灯的光映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冷硬的下颌线,却掩不住眼底的沉凝。段落蘅那句“忠心耿耿的好狗”还在耳边回响,还有那语焉不详的“不可知者不知”,像一团迷雾笼罩着他。他不知道那位上位者究竟在谋划什么,也不清楚自己为何会被卷入明月楼的血案疑云,这些未知的危险,让他无法真正放松下来。
辗转反侧间,他察觉到身侧的少年始终没有闭眼,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姜笑川侧过身,声音放得轻柔,“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方才明月楼的场面吓到你了?”
他下意识地以为,是那惨烈的血案场景让少年心生恐惧。毕竟那是常人难以承受的画面,他本以为自己护住了薛颂的视线,却还是担心有疏漏。
薛颂摇了摇头,小脑袋在枕头上蹭了蹭,认真地解释:“没有看到那些……当时我一直看着哥哥,你的动作太快了,我连旁边的动静都没顾上看。”
他的语气很坦诚,带着少年独有的纯粹,让姜笑川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些。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薛颂的肩膀,像哄孩子一样安抚道:“那就什么都不用担心。这一切都和你没有关系,你只需要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地长大就好,所有的麻烦事,我都会处理好的。”
这话却让薛颂的眼眶微微泛红,涌上了几分委屈。他撅起嘴,小脸上写满了不认同,抓着姜笑川衣袖的手又紧了紧:“哥哥骗人!你以前说过,不管我有什么麻烦,都可以问你,你都会想办法帮我解决的。现在我的烦恼,就是担心哥哥啊!”
少年的话像一把软乎乎的小锤子,敲在了姜笑川的心上。他无奈地失笑,不得不承认,薛颂这是精准地卡住了他的“漏洞”,让他无从辩驳。
姜笑川沉默了片刻,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回避,也没有编造谎言敷衍。他挪到床边,与薛颂平视,眼底带着几分歉意与认真:“抱歉,阿颂。我很想把一切都告诉你,可说实话,我现在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顿了顿,抬手轻轻拂去少年额前的碎发,语气坚定下来:“但我唯一能肯定的是,我不会出事。有我在,就不会让任何危险靠近你,所以,你真的不用为我担心。”
这是最真实的答案,没有华丽的承诺,却带着姜笑川独有的可靠与安稳。薛颂盯着他的眼睛,从那片深邃的眸光里读到了不容置疑的真诚,悬了一路的心终于稳稳落地,像是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他不再追问,往姜笑川的方向挪了挪,伸出胳膊小心翼翼地抱住了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衣襟里。那里有淡淡的药香和属于姜笑川的清冽气息,让他感到无比安心。
姜笑川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了身体,抬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窗外的夜风掠过院角的艾草,发出沙沙的轻响,琉璃灯的光晕温柔地笼罩着两人。没过多久,怀中小小的身躯便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薛颂已经沉沉去。
姜笑川低头看着少年恬静的睡颜,眼底的沉凝中多了一丝柔软,他不愿少年面对未知的风雨,对于薛松来说,他只用享受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至于那些迷雾与阴谋,会有人去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