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熹微的晨光透过雕花木窗的格纹，揉碎在药屋的被褥上，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未散的草木药香。

薛颂是被窗外几声清脆的鸟鸣惊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下意识地往身侧靠去，却只触到一片微凉的空寂。少年的睡意瞬间消散殆尽，他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琉璃灯早已熄灭，床侧的竹榻收拾得整整齐齐，姜笑川常用的那柄软剑也不见了踪影，整个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哥哥……”薛颂小声呢喃了一句，随即懊恼地攥紧了被子，眉头紧紧皱起。他恨自己睡得太沉了，竟然连姜笑川起身离开的动静都没有察觉到。一想到昨夜两人在荒巷与段落蘅的对峙，想到姜笑川那句“我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少年的心又悬了起来。

他顾不上揉惺忪的睡眼，手脚并用地爬下床，趿拉着布履就往院子里冲。药屋的小院里，许弈星正蹲在井边清洗药罐，金属与青石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这是姜笑川的贴身助手，也是药屋的常驻之人，定然知道些什么。

“许大哥，”薛颂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的稚气，跑到对方身边时，胸口还微微起伏着。

许弈星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一跳，手里的药罐差点滑落，他稳住手，抬头看向气喘吁吁的少年，温和地笑了笑：“小公子，怎么醒得这么早？可是饿了？我正准备熬粥呢。”

“不是的，”薛颂摆了摆手，眼睛里满是急切，“哥哥呢？他去哪里了？什么时候走的？”

许弈星擦了擦手上的水渍，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大人走的时候没跟我交代去处。”

这个答案让薛颂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立刻换了个方式追问，小脸上写满了认真：“那你记得他是什么时候走的吗？走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是慌慌张张的，还是和平时一样从容？”

许弈星低头思索了片刻，回忆着刚才的画面：“大概小半个时辰前吧。大人像往常一样，洗漱完毕后取了剑，还检查了药柜里的几味急救药材，步伐沉稳，和平时出门办事没什么不同，一点都看不出慌乱。”

“呼——”薛颂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这细节足以证明，昨夜姜笑川对他说的话并非单纯的安慰，那件牵扯着明月楼血案、金衣卫调查的麻烦事，似乎依旧在对方的掌控之中。至少，姜笑川并没有陷入迫在眉睫的危机。

许弈星看着薛颂如释重负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他跟在姜笑川身边多年，早就对薛颂的状态见怪不怪了。这少年总是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姜笑川身上，对方一出门，他就会变得失魂落魄，坐立难安；一旦姜笑川归来，他又会像黏人的小猫一样，寸步不离地跟在身后。这份纯粹又执拗的依赖，连他这个旁观者都觉得温暖。

短暂的安心过后，昨夜段落蘅那凌厉的眼神和刻薄的话语再次浮现在薛颂的脑海里。他咬了咬下唇，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许大哥，你……你认识一个叫段落蘅的人吗？”

“段落蘅？”许弈星的眼睛倏地睁大，脸上露出明显的惊讶，手里的药巾都差点掉在地上，“小公子，你怎么会提到段大人？她可是金衣卫的副统领，寻常人很少能接触到的。”

薛颂早就想好了说辞，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半真半假地说道：“昨天和哥哥出去逛的时候，偶然遇到了她。我看她和哥哥说话的样子，好像很不对付，气氛怪怪的。”

“嗨，原来是这个事！”许弈星忍不住笑了出来，摆了摆手打消薛颂的顾虑，“如果是遇到了段大人的话，小公子就不用担心了。”

薛颂很是疑惑，开口追问:“为什么？”

“段大人和大人只是单纯的性格不合而已。他们俩说话向来针锋相对，在外人看来跟吵架没两样，但其实都是心性正直、能力出众的人，私下里没有什么恩怨的。”

可薛颂并没有因此放下心来。段落蘅那股子杀伐果断的气势，还有拿他威胁姜笑川的手段，都让他无法轻易相信这只是“性格不合”。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像个偷偷打听秘密的小侦探：“那……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我感觉她特别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