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迅速冷静下来，心念电转：命案发生得猝不及防，而段落蘅出现的速度快得反常，唯一的解释，便是她早有部署，甚至提前在明月楼设下了埋伏。想通这一点，姜笑川悬着的心稍稍放下——至少这说明，对方并非毫无依据地胡乱指认。但眼下，如何摆脱这僵局，成了首要问题。

“污蔑我，你该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他的声音沉如寒潭，带着暗探统领独有的威压。

段落蘅却丝毫不为所动，将黑色令牌揣回怀中，抱臂而立：“是不是污蔑，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得由金衣卫的天牢和卷宗来定。”

“怎么，段大人是想在这里动粗，强行把我绑回金衣卫？”姜笑川唇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脚步微移，挡在了薛颂身前，“你该清楚，单打独斗，你打不过我的。”

段落蘅当然知道自己不是姜笑川的对手。她带来的手下，此刻都被她派去明月楼救助伤者、封锁现场了，如今这里只有她一人。但她的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反而将目光缓缓移向了姜笑川身后那个瑟瑟发抖的少年，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谁说我要跟你单打独斗？明月楼周遭布下的金衣卫可不止我一个。”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威胁的意味：“我倒是想看看，向来以武功高强、护短出名的暗探统领，能不能在数名金衣卫的合围之下，护住你身后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她就是要以多欺少，甚至不惜拿薛颂当人质。

姜笑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原本放松的肩膀骤然绷紧，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他向前踏出一步，宽厚的背影将薛颂彻底笼罩在身后，五指紧扣剑柄，剑鞘上的纹路都被他捏得发白。

段落蘅仿佛完全无视了他骤变的神情，依旧站在原地，眉眼间的锋芒丝毫不减。荒巷里的风更急了，羊角灯的光影剧烈晃动，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剑拔弩张的气氛几乎要凝固成实质。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人。”姜笑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看来这几年在金衣卫，你变通了不少，连对无辜之人下手的手段，都学得炉火纯青了。”

他记得当年的段落蘅，是个比他还要执拗的人，宁折不弯，绝不会用这种卑劣的手段胁迫他人。可如今站在他面前的女子，眼底只有办案的冷硬，再也看不到半分当年的意气。

“少跟我提过去。”段落蘅猛地打断他的话，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你我不过是公事上的交集，谈何交情？”她收敛了脸上的讥讽，开门见山，“我没兴趣跟你在这里耗着，只要你老老实实回答我几个问题，证明你与明月楼的混乱无关，我自然会放你离开。”

“但如果你执意要包庇什么，或者真的牵扯其中……”她的手再次抚上了腰间的短刃，寒光一闪，“就算不惜一切代价，我也会把你带回金衣卫。”

姜笑川垂眸沉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软剑的剑柄，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的思绪愈发清晰。他与段落蘅交集不多，甚至数次在公务上针锋相对，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女人向来言出必行，说得出围堵他，就绝对做得到。以他的身手，纵使金衣卫倾巢而出，也未必能留得住他，可身后的薛颂是个软肋，他不能拿少年的安危冒险。与其僵持不下，不如暂且配合——这是眼下最稳妥的选择。

片刻后，他抬眼，冷冽的目光落在段落蘅身上：“你想问什么。”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段落蘅往前踏出一步，玄色劲装的衣角被夜风掀起，那双锐利的眸子死死锁着姜笑川，不肯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这是她最开始的疑问，也是她认定姜笑川有嫌疑的核心。

姜笑川唇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弧度，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还能是因为什么？来这里看戏，赏月，过中秋。”

“你？”段落蘅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杏眼骤然睁大，满是难以置信。在她的认知里，姜笑川虽是名门出身、身居暗探统领之位，却活得像个没有烟火气的孤魂，别说中秋赏月这种风雅事，就连京中权贵趋之若鹜的宴会，他也是能推则推，出席的次数比她这个被百官避之不及的金衣卫副统领还要少。如今他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在明月楼，还撞上了她追查数月的大案，这未免太过巧合。

姜笑川挑眉，故作诧异：“怎么，出来过节，在金衣卫看来也是触犯律条的事情吗？”

“油嘴滑舌，只会浪费你我的时间。”段落蘅皱紧眉头，语气里的不耐几乎要溢出来，她伸手拂开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周身的戾气又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