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化不开的墨汁,泼满了永兴城东南角的荒巷。远离了主街的喧嚣,这里只有几间破败的阁楼歪斜矗立,一盏挂在巷口的羊角灯蒙着厚厚的灰尘,昏黄的光团在夜风里摇曳,将地面的青石砖映出一片斑驳的暗影。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一道凌厉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黑色的身影如猎隼般俯冲,脚尖在墙面一点,借着反冲的力道,五指成爪直取姜笑川的后心,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然而预想中一击得手的画面并未出现,姜笑川像是背后长了眼睛,手腕一翻,腰间的软剑尚未出鞘,仅凭剑鞘便精准地格开了对方的攻势。
“叮”的一声轻响,劲力相撞的气浪掀动了两人的衣袂。
夜色里,两道身影缠斗成了一团。呼吸之间,兵刃与拳脚的交击声密如骤雨,不过短短数息,两人已交手十数招。
来人的身法诡谲迅猛,招招直逼要害,可姜笑川的动作却更胜一筹,辗转腾挪间始终游刃有余,甚至还能分出心神留意着身侧的动静。
直到一记掌风擦肩而过,两人同时借力后跃,在十数步外的距离站定,形成对峙之势。
烛火的微光终于勾勒出彼此的容貌,来人看清对面那张轮廓冷硬的脸时,瞳孔骤然收缩,握着武器的手微微一顿,一声惊呼脱口而出:“居然是你?”
姜笑川也眯起了眼,眼底掠过一丝讶异。昏光下,对方束着利落的高马尾,玄色劲装勾勒出修长挺拔的身形,方才交手时的力道与狠戾,让他下意识以为是金衣卫的精锐男子,可此刻这清冽中带着锐气的女声,却让他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段落蘅,你怎么会在这里?”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警惕。
段落蘅将短刃收回腰间的鞘中,挑眉冷笑,精致的眉眼间淬着锋芒:“这话我还想问你呢,姜统领。这明月楼附近可是金衣卫的办案地界,你一个暗探统领,深夜出现在这人迹罕至的地方,就不怕惹人怀疑?”
两人对话的间隙,一直缩在墙角的薛颂早已手脚并用地挪到了姜笑川身后,瘦小的身子紧紧贴着对方的后背,一双眼睛瞪得溜圆,警惕地盯着前方的人。
方才隔着夜色与打斗的残影,他只看到一个身手狠辣的“男子”,此刻听清声音,才惊觉对方竟是女子。
对方身形高挑,肩背挺直如松,玄色劲装的袖口绣着金线勾勒的暗纹——那是金衣卫的标志,举手投足间的杀伐之气,与寻常女子截然不同。薛颂的心脏怦怦直跳,下意识地又往姜笑川身后缩了缩。
姜笑川感受到身后少年的颤抖,眉头微蹙,语气也冷了几分:“与你无关。”
“呵!”段落蘅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这事可不是你说了算。”
话音未落,她抬手从怀中掏出一块通体黝黑的令牌,令牌中央刻着鎏金的“锦衣”二字,在微弱的灯光下闪过一道冷光。她将令牌在掌心一旋,目光如利剑般直刺姜笑川:“金衣卫办案,姜笑川,你必须跟我走一趟。”
“凭什么?”姜笑川的手按在了腰间的软剑剑柄上,指节微微泛白。他身为暗探统领,与金衣卫分属不同衙门,仅有配合调查的义务,绝无被随意传唤的道理,更何况段落蘅这副将他视作嫌犯的姿态,让他心中的不悦更甚。
段落蘅自然清楚其中的规矩。作为金衣卫副统领,她执掌永兴城的重案要案,有权凭直觉传唤嫌疑人,可这规矩对姜笑川这种手握实权的暗探统领并不适用。但她面上丝毫不见退让,眼中的怀疑分毫未减:“我怀疑你,与方才明月楼的血案有关。”
“什么?”姜笑川瞳孔骤缩,心底掀起一阵惊涛骇浪。他方才确实在明月楼附近察觉到了异常,也猜到段落蘅的出现必然与命案有关,却万万没想到,她第一个怀疑的人会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