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说起方才的经历。原来她带着人浩浩荡荡赶去冷暖家上门讨债,顺带着打算好好“理论”一番,谁知到了地方,只见屋门大开,里头空荡荡的,值钱物件都被搬了个干净。
向邻里一打听才知,冷家夫妇自从被抓了以后,小儿子便一直惶惶不安,嘴里不停念叨“惹上大麻烦了”,天没亮就急匆匆租了车,收拾细软抛下父母溜之大吉了。
陈青禾说得咬牙切齿,精心筹备的复仇几哈全都落了,不仅如此还赔了雇佣打手的钱,为此气闷不已。
也不知道牢狱里的冷父冷母知道自己一直捧在手心里的儿子,一听说他们被抓之后马不停蹄跑路了会是什么表情。
冷暖垂着眼,指尖把衣角攥得发皱,心像沉在冰水里。
药房是姜大人的地界,他既动了怒要赶人,青禾小姐再护着也没用。爹娘锒铛入狱,亲弟卷着家产跑得无影无踪,她如今身无分文,连落脚处都成了奢望。
从前心心念念要考功名立身,可双亲获罪的污点摆在这,这条路彻底断了。
心口一阵发涩,如今只剩下一个出路:唯有和冷家彻底断绝关系,自立门户,往后爹娘的罪案才牵累不到她,才能勉强挣一条活路。
可真要落笔断亲,对着那两个偏心了一辈子的人,心里又涩又乱,脚下像坠了铅,不知前路在哪。
“跑了也好,在永兴城天子脚下,多少要按规矩来。离了这儿……反倒便宜行事。”许弈星瞥见身旁冷暖神色黯然,开口宽慰:“冷夫子不用担心,大人已经决定不解雇你了,待遇照常。”
“不过有个条件,那就是夫子你必须和你的父母断绝关系,另立门户,将户名暂记在药房这里,从此与你的父母、弟弟再无任何瓜葛。”
按照兴国律法,孩子成年后无论男女,都可以自立门户,前提是有固定的居所。
此言一出,三人都是十分开心,毕竟陈青禾执着拿到冷家家产就是为了冷暖,如今她没被辞退,就说明日后生活多了一份保障。
“许大哥能不能告诉我,大人为什么突然又改变主意了呢?”冷暖没有被兴奋冲昏头脑。
“是小公子求得情。”许弈星回答,虽然没有做过多解释,但其他三人都明白。
也就只有薛颂开口求情,姜笑川才会改变主意。
知道冷暖没有被解雇,三人都松了一口气。
安夏才注意到院中多了几个生面孔的工匠正忙活着,不由奇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大人觉得小公子此次遇险,是欠缺自保能力的缘故。”许弈星说起这事,眉间刻着忧虑,“吩咐我将此处改作练功房,过些时日,他要亲自教授小公子武功。”
“这是好事啊?”安夏不解,“你怎么反倒愁眉苦脸的?”在她看来,薛颂身体已恢复大半,正好强身健体;姜笑川武功高绝,由他亲自指点更是难得,这件事怎么看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那里是好事了,本来薛颂就因为要读书,已经好一段时间没去找我学医了,这时候姜笑川还要教他武功,这下不更没时间去找我了吗?”陈青禾更气了,一天连续两个坏消息让她无比烦躁。
许弈星落井下石,“陈大夫要是对此不满,可以去找大人。”
陈青禾就是单纯发牢骚,要真让她去找姜笑川对峙还真不行,“你这人怎么和我说话的,你以为你是姜笑川啊?”随后眼睛一转就知道该如何戳许弈星的痛楚:“怎么,着还么没多久,你就装不下去了。”
许弈星眉头一皱。
安夏察觉到不对劲,赶紧站在两人中间,给冷暖使颜色,让她带着陈青禾离开,面对许弈星开口转移话题:“许大哥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为什么姜大人教小公子武功,你好像并不开心。”
许弈星态度缓和,解释道:“大人天生武脉,智慧超然,无论如何生涩难懂的功法剑谱到他手中都能轻易参透。可正因如此……这般天才,往往最不懂如何教人。”
很久之前,许弈星刚被分配到姜笑川手底下的时候就很崇拜敬畏这个雷厉风行武功高强的暗探统领,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发现姜笑川并没有传闻中的那么难以相处,有一次还大着胆子向对方询问了一些武学上的困惑,但对方的回答让许弈星摸不着头脑。
他看得出来姜大人十分真诚十分热情的给他讲解,没有故意误导,但是越讲许弈星就越听不懂,让他真实的感受到什么叫天才和普通人之间的差距。
安夏更加疑惑:“这道理你都明白,以大人的能力又怎会想不到?”
说完,忍不住掩口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陈青禾拉着她和冷暖苦思冥想,熬了一整夜,想出一个以讨债为名的“□□”,如今扑了个空,紧绷的弦一松,困意便排山倒海地涌来。
许弈星见状表示自己还要继续改造练功房。
安夏也不再多言,转身回房补觉去了。
待人离开后,许弈星重新将注意力投回庭院,俯身指点工匠们校准木料。
因是姜笑川亲口吩咐,又有他亲自监工,练功房的改建进度快得惊人。
这些时日里,薛颂每日晨起在庭院里散步,总能听见工匠们钉木、砌砖的叮叮当当声,伴着晨光落满小院。
不过七八日光景,一间规整利落的练功房已然落成——青砖铺地不染尘,墙根立着崭新兵器架,角落悬着厚实沙袋,窗沿敞亮通风,只等着日后二人入内习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