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颂换上一身合体的练功服,布料贴合身形,衬得少年身姿愈发挺拔,眼底满是雀跃的期待,攥着的指尖都带着几分急切,只盼着能跟着姜笑川好好修习武艺。
姜笑川沉声道:“人为万物灵长,体内本就蕴藏‘先天灵气’,所谓功法,不过是开启这宝藏的‘钥匙’。钥匙虽有优劣快慢、适配与否之分,其本质却无二致——皆是通过特定招式与心法,冲开淤塞的经脉,再吸收天地灵气充盈自身,历经不断锤炼,外化为可御敌护身的能力。”
薛颂凝神静听,脊背绷得笔直,姜笑川的声音沉稳有力,讲得深入浅出,全无晦涩之感。
他连忙在心中默念数遍,字字句句都牢牢记在心里,确信分毫不差,可心头却一片茫然,半点没琢磨透这话里的深意。
“人体经脉,便是内力运行的‘通道’。”姜笑川展开一卷泛黄的人体经脉图,其上以朱砂细细标记着密密麻麻的要穴,红痕醒目。
看得薛颂恍惚间竟生出错觉,像是又站在了陈青禾面前,对着标本学习解剖技巧一般。“须先打通关键窍穴,内力方能流转自如,否则极易气息岔乱,走火入魔。”
姜笑川指尖点在图上,一一指明要穴方位,讲解清晰细致,末了更是亲身施教。
每说到一处关键穴位,他的指尖便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轻轻按上薛颂身上的对应位置,力度不重不轻,刚好能让他清晰感知到穴位的酸胀感,牢牢记住所在之处。
薛颂格外乖巧,身子站得笔直,任凭对方指尖在自己身上起落,眉眼低垂,全神贯注地记忆每一处位置,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待姜笑川讲完最后一处,收手而立时,他才悄悄松了口气,嘴唇微微动了动,心里攒着几分困惑,却又有些羞赧,终究是欲言又止。
姜笑川一眼便察觉他的局促,语气温和了几分,带着鼓励:“习武是水磨工夫,需得漫长积累与不断试错。其中有不解之处实属正常,若有疑问,直接询问远比自行摸索来得高效。”
“我……已经全都记下了。”在姜笑川温和的目光注视下,薛颂不再藏拙,小声开口,尾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盼着能得到对方一句赞许。
可姜笑川只是平淡地应了一声:“嗯。”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波澜,无喜无怒。
薛颂心里那点渴望被赞许的小小火苗,尚未燃得真切,便被这一声平淡的回应悄无声息地掐灭了,鼻尖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既如此,我们便进行下一步。”姜笑川伸出手,掌心沉稳,“将你的手给我。”
薛颂依言抬手,指尖刚触到对方掌心,便被一只温暖而稳定的手牢牢握住。那掌心带着常年习武的薄茧,却异常温热,让人莫名安心。
“凝神静气,勿要分心。”姜笑川语调平稳,又提前叮嘱了风险,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接下来,我会引导一丝内力在你经脉中游走一遍,你需要细细体会其中流转。此过程于你而言或会颇为痛苦,我会尽量轻柔,要是感觉到难忍的疼痛,一定要开口,知道吗?”
薛颂仰头望着对方,视线直直坠入那双温和而深邃的眼眸里,那眼眸像盛着沉沉的星光,看得他头脑一阵晕眩,仿若醉酒般浑身发软、身不由己,迷迷糊糊便轻轻点头应允了。
起初,薛颂只感觉到姜笑川掌心传来的温热,顺着指尖蔓延开来,踏实又安稳。
可不过片刻,那紧握的手掌下,竟渐渐生出异样——像是细密的针尖扎刺,又似成群的蚁虫啃噬,还夹杂着无形鞭影抽打的钝痛,刺痛与麻痒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种难以名状的灼痛,顺着手臂经脉一路蔓延,直抵心口。
这感觉奇异又可怖,让薛颂浑身紧绷,额角渐渐渗出细汗。
此刻觉得姜笑川的目光愈发深邃,竟像极了陈青禾手中那柄锋利薄刃,而自己,便是那被牢牢缚在木桌上的羔羊,在无形的刀锋下被细细剖解,皮肉仿佛被层层剥离,连血管的搏动都清晰得可怕,无处遁形。
姜笑川手下不停,另一只手伸出两指,轻轻点上他的心口。
同样的温热触感,可随之而来的刺痛、啃噬与鞭挞之感,却比之前猛烈数倍。
此前是外力由外向内侵蚀经脉,疼得清晰;此次却是以心脏为源头,痛感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疯狂扩散,像是浑身经脉都要被撕裂一般。
薛颂死死咬着唇,硬是没吭一声,直到姜笑川的手终于移开,他才猛地松了口气,已是大汗淋漓,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胸口剧烈起伏,喘息不止,浑身抑制不住地轻轻颤抖,阵阵头晕目眩袭来,耳边嗡嗡作响,胃里更是翻江倒海,泛起阵阵恶心。
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便倒向姜笑川。
姜笑川对此似是司空见惯,手臂自然而然伸出,稳稳承接住他倚靠过来的重量,一手环住这具小小的身躯,让少年轻轻靠在自己肩头,另一只手则顺着他的背脊,一下下轻缓拍抚,动作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