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房门外的青石板地冰得刺骨,冷暖双膝跪在上面,不多时便冻得浑身发颤,唇瓣紫得厉害,可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半点不肯弯。
身上的破烂衣衫早已换下,换成一身素净粗布衣裳,脸上和身上的伤口也敷了药,看着不至于那般狼狈。
自始至终,没人骂她,没人罚她。姜笑川得知原委后,也只是让安夏先带她治伤,再让许奕星问话,最重的责罚,不过是被解雇。
可偏偏就是这份“不怪罪”,比打她骂她更让她难受,心头像压了块千斤巨石,愧疚密密麻麻地扎着心口,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吱呀——”房门被推开,陈青禾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快步走到她面前,伸手便要扶她起来。
冷暖却没动,抬头看向陈青禾,第一句话便是颤着声问:“小公子……他怎么样了?”
“他没事,药性过了就醒,放心。”陈青禾的声音软了几分。
一句话落下,冷暖紧绷的脊背骤然松了些,悬着的心狠狠落回肚子里,眼眶却莫名一热。
“我该怎么做?”她低声问,声音里带着几分茫然,却又藏着几分决绝。自幼在扭曲的家里长大,在缺爱又苛责的童年里,她早学会了谨小慎微、察言观色,也早看透了人心凉薄。
陈青禾看着她眼底的清明,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字字清晰:“总得有人为此付出代价,不是你,就是你那对父母。”
冷暖猛地抬头,过往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父母攥着棍子往她身上抽的狠戾,寒冬腊月盖着单薄被褥冻得缩成一团的刺骨冷。
锅里永远只给弟弟留饭、她饿得啃树皮的饥饿,明明是学堂最拔尖的学生,却被强行退学、逼着嫁给老财主抵债的屈辱……
冷暖早就认清了,这对生她养她的父母,从来没爱过她半分。心底也曾无数次疯了似的渴望报复,渴望让他们尝尝自己受过的所有苦。
如今,选择就摆在眼前。
是自己担下所有罪责,任由那对畜生逍遥法外?还是让他们为多年的刻薄与暴虐,偿命赎罪?
这还用选吗?
冷暖眼底的茫然褪去,只剩一片决绝的狠意,“全凭小姐做主。
陈青禾看着她这模样,嘴角勾起一抹赞许的笑,眼底映着烛火,她就知道,自己看中的人没错,骨子里的那份狠绝,和她一模一样。
既然决定要向安夏父母讨个公道,陈青禾当夜便拉着冷暖安夏一起仔细筹谋,直至天边泛起鱼肚白,一套自以为完美的计划总算敲定。
“出发之前,我们最后确认一遍。”
药房门前,两匹骏马已备好,正不安地踏着蹄子。还有十多个他们通过许弈星找来的打手。
“此行目的有二:第一,替薛颂讨个公道;第二,彻底斩断他们日后纠缠冷暖的念头。”
陈青禾利落地翻身上马,动作流畅飒爽,随即向冷暖伸出手。借力上马,动作略显生疏——她从未学过骑马,只得与陈青禾共乘一骑。
“到了地方,我便扮作冷暖的债主,声称她欠债不还,子债父母偿,天经地义。若他们还不上,”陈青禾挺直脊背,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仿佛要去进行一场别开生面的游戏,“我便砸他个痛快,抢他个干净,一分不给留。”
言语间说的虽是恶行,脸上却无半分忐忑,反倒洋溢着一种即将体验新鲜事物的兴奋,好奇远多于残忍。
“一举两得。”陈青禾总结道,语气轻快。
安夏在一旁无声地叹了口气,她是不太像掺和进这件事的,但小姐一意孤行,她根本拦不住。
“小姐真的不打算和姜大人商量一下吗?”安夏做着最后的努力,言辞恳切,“人证物证俱在,谅他们也无法抵赖。”
陈青禾却认为这种按部就班的报复远远达不到她的心理预期。
安夏知道陈青禾这么做很大程度也是为了冷暖,失去了教书先生的这份职业,也就没了主要的收入来源,想要讨债的名义从冷父冷母那里拿到属于冷暖的家产。
出发点是好的,但安夏实在是不放心,只能跟上去,防止把事情闹大。
晨光熹微中,陈青禾轻扯缰绳,马蹄声脆,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走吧,好戏该开场了。”
本以为他们这趟出门少说也得大半日,没想到没过多久,就见三人已折返回来。
许弈星放下手头的活计迎上前。
“怎么回来得这样快?”许弈星心中惴惴,生怕他们真闹出了什么乱子。
“别提了!”陈青禾一脸愤懑,“冷暖的弟弟,居然带着家产跑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