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人群中,围观的人挤得里三层外三层。
唯有十五岁的薛颂攥着拳头喊停,声音脆生生撞在人群里,连半点回响都没激起。
理所当然没人理会他。
那对父母依旧红着眼发疯似地拉扯殴打女儿,巴掌落在皮肉上的脆响,混着女孩压抑的痛哼,在喧闹的街头格外刺耳。
无人应答,薛颂心下一急,迅速从衣兜摸出个巴掌大的白色小瓷瓶——这是陈青禾特意给他防身用的。
“遇到坏人,就朝对方脸上撒过去,保准他立马倒地不起。”
陈青禾彼时的叮嘱还在耳边,薛颂毫不犹豫拔开瓶塞,指尖攥紧瓷瓶,目光死死锁着那对施暴的夫妻。
怕药粉误伤围观路人,没敢远远抛洒,只躬着身子,悄然靠近混乱中的三人,想找准角度偷袭。
可那妇人虽打得起劲,可眼尖得很,余光瞥见个身影鬼鬼祟祟逼近,当即断定这小子要坏事。
就在薛颂扬手欲撒药粉的刹那,妇人反手狠狠一巴掌挥过来,力道又沉又狠,正拍在他手腕上。
白瓷瓶晃了晃,瓶里的药粉大半扑簌簌落在薛颂颈间、衣襟上,剩下零星几缕溅到妇人袖口。
薛颂早憋着气防备,可药粉太细,顺着领口往鼻腔里钻,不过一丝半缕,脑袋里瞬间像被重锤砸过,天旋地转,四肢软得像没了骨头,眼前阵阵发黑,直挺挺往地上栽,连抬手撑一下的力气都没有,彻底瘫倒在地。
冷暖被父亲按在地上踹得蜷缩成一团,脊背火辣辣地疼,脸颊肿得老高,连呼吸都带着痛。
可当她瞥见薛颂倒地人事不省的瞬间,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紧,先前被打出来的麻木骤然碎裂,一股骇人的蛮力从骨子里涌出来。
猛地挣开父母的撕扯,疯了似的扑上去,死死抱住父亲挥过来的手腕,张嘴就往他小臂上狠狠咬下——牙齿狠狠嵌进皮肉,尝到温热的血味便愈发用力。
男人疼得像被宰的猪,嗷嗷嚎叫着拼命甩胳膊,冷暖却死咬着不肯松口,直到硬生生撕下一小块血肉,才猛地抬头,将那团血肉混着满嘴腥咸狠狠吐在地上,血沫顺着嘴角往下淌,滴落在青石板上。
此时的她衣衫凌乱,领口被扯得歪歪斜斜,脸上红肿交错,浑身的剧痛让她止不住发抖,可口中充斥的温热血腥味里,却翻涌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意。
顾不上擦嘴角的血,强忍周身钝痛,踉跄着扑到薛颂身边,指尖颤抖地探向他的鼻息,连声音都在抖。
“你们知道他是谁吗?”冷暖猛地抬头,眼眶赤红得像要滴血,目光像淬了毒的针,死死扎在吓傻的父母脸上,声音嘶哑却字字咬得极重,“小公子要是有半点事,你,你,还有你们天天捧在手心的那个光宗——一个都别想活!”
这话落音,众人再看薛颂躺在地上毫无动静,看热闹的心思瞬间散了,像是被骤然敲醒良知。
有人率先骂了句“作孽”,紧接着此起彼伏的指责声涌上来,都对着那对夫妻指指点点。
夫妻俩这才想起,方才这丫头对这少年恭敬得要命,回想之前他们坐的的马车,锦缎车帘绣着细密暗纹,少年身上的衣料更是他们见都没见过的上等料子,哪里还敢怀疑,顿时慌了神,腿肚子都开始打颤。
冷父抱着血流如注的小臂哀嚎不止,冷母则在一片指责声中慌乱挥舞着手臂,尖声狡辩:“我什么都没干!是他自己撞上来的!”
冷暖压根没心思跟他们纠缠,满心满眼都是地上的薛颂,指尖死死攥着他冰凉的手,只盼着他能快点醒过来。
恰在这时,停完马车的许奕星匆匆赶来,见到眼前这一幕,脸色骤变——万万没想到自己不过离开片刻,竟出了这么大的事。